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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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峰靠在墙角，头垂着，听到动静，身子微微动了动，他左半边脸上全是血，已经干了，血痂结在肿的睁不开的左眼上，右眼倒是还能看的，看到秦守成的时候，居然还笑了笑，沙哑着嗓子说了句：&ldo;怎么，还打上瘾了是吧?&rdo;秦守成嗓子里咳了咳，上前一步蹲下，想了想掏了根烟出来点上，直接递给岳峰，岳峰伸手想接，胳膊动了一下，手没抬起来，秦守成索性直接递到他嘴边，岳峰凑过来狠狠吸了一口，又仰回去，盯着秦守成看了半天，突然嘴一张，一口烟气直喷在他脸上。秦守成被呛的直咳，秦彪大怒，过来一巴掌就甩在岳峰脸上：&ldo;cao你妈的，还敢横。&rdo;秦守成摆摆手：&ldo;你出去，门口看着，待会叫你再进来。&rdo;秦彪悻悻的，又不敢说不，骂骂咧咧出去了。岳峰挨了打也只是冷笑，秦守成看了他半天，说：&ldo;岳峰，我以小夏父亲的身份，跟你说几句话。&rdo;岳峰看他：&ldo;你也配?&rdo;秦守成也不生气：&ldo;你骨头硬，我心里佩服，只不过做人要识时务，刚刚你那一喷，换了是我大哥，剜你个眼珠子都有可能，事实上，要不是你运气好，昨晚早卸了你一条腿扔出去喂狗了。&rdo;这话不是瞎讲，昨晚上秦守业发狂的时候，的确声嘶力竭地大叫&ldo;拿斧头过来&rdo;的，但凡当时真有斧头，岳峰一条腿也就跟身子分家了‐‐幸好这工具房放的只是木料和旧家具，旁边的人也一直劝：&ldo;大伯，这三更半夜的，哪找斧头去啊，再说了，咱们一行人出去借斧头锯子的，也说不过去啊……&rdo;于是秦守业就上手打了，没头没脑的，整张椅子抡起来往岳峰头上砸，也亏了他自己是断了条腿的，不得劲，打了几下自己反而绊倒了，情况乱作一团，后来是秦守成出来发的话，让几个人把秦守业架回房休息，岳峰这边锁起来，有事第二天再说。真细论起来，昨晚没死在秦守业手里，还真有赖秦守成的出面。岳峰不想听他叽歪：&ldo;落到你们手里，我也没什么活的指望，让人死个清净行么?&rdo;秦守成笑笑：&ldo;你一来就跟我大哥杠，你是死的痛快了，想想小夏，她在外头等着你呢，你死了，她多难过。&rdo;秦守成忽然谈起季棠棠，大大出乎岳峰的意外，这一日夜的，如秦守成所说，他几乎是卯了全身的力气去跟秦守业硬碰硬，明知道碰不过，碰到头破血流，还是图个解气痛快，但是秦守成忽然提到棠棠，软肋上戳了他这么一小下子，登时就放开他的气门了，难受像潮水一样一层层往上淹，淹到咽喉，迫的人连气都喘不过来。腿被打折，疼的整晚睡不着，他也没叫过一个痛字，但现在是真痛，心痛。秦守成说：&ldo;年轻人，不要太过冲动，任何时候，活着才有指望。你现在受点罪，活着出去了，能跟小夏见面，说不定以后成了家，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你拼一口气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剩小夏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连你的尸收不到。得为以后打算，得看长远，韩信忍不了跨下ru，就没有后来的大将军;勾践不放低姿态，一辈子也复不了国，你懂吗?&rdo;岳峰看着他，末了难以置信地说了句：&ldo;你有病吧?&rdo;秦守成想笑，但是笑没出来，眼泪先出来了，岳峰是该觉得他有病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可他没办法，他就是想说，掏心掏肺的说。这一刻看岳峰，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他是真把他当成小夏的依靠在看的，像任何一个不放心女儿的操心的父亲一样，他有那么多话要交代，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积攒的所有经验，一股脑儿教给这个要带走女儿的人。岳峰这小伙子是不错，对小夏真心，够义气，也够男人担当，但忍字上还是缺了那么点火候‐‐人生这条路难走的很，那么多起步就摔了的，早年就折了的，想把路走顺了，除了运气，技巧也很重要，而在诸多技巧中，忍字最难。都说忍字心头一把刀，能先对自己下刀子，外头的明枪暗箭也就等闲视之了，又说忍一忍风平浪静，既然浪能静，又何必要跟风浪博个你死我活呢?到头来，只把自己拼成水底阴森森的一副白骨架子。这一点上，小夏做的比岳峰还强些。他不是傻子，不会因为小夏叫了他一声&ldo;爸爸&rdo;就天真的以为女儿真的原谅他，小夏是为了岳峰在忍，在权宜，在放软膝盖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力量‐‐秦守成有多心酸，就有多欣慰：这个女儿已经成长的这么好了，普通的恶风恶浪已经伤害不了她了，她不是当初那个被人骚扰就躲在教室里锁着门哭的小姑娘了，她也再也不需要他这个只会口头说说&ldo;任何时候，爸爸都会保护你&rdo;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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