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愁眉双眉一扬,腰身微转脱开他的搂抱,狠声问着:“怎么?你已经打算好了要得罪我了?说来听听,你到底要如何得罪?”
苦脸的小俊脸唰地白了,连连摆手,“祖爷爷呀,我把您老供起来总成了吧,我哪敢得罪您呀?”
愁眉未笑,依然愁眉不展,朝紧阖的殿门努努嘴,“咱爷不也是将陛下供起来,越是供着越是紧张,生怕自己这尊金佛被人惦记,俗话说不怕人偷,就怕人惦记……”
愁眉的声音压得极低,低不可闻,他拉着苦脸隐身殿廊的转角。“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呀!”苦脸喟然叹息,“他们俩历尽劫难才最终喜结良缘,咱爷自然万分珍重,总想将陛下握在手中,护在怀里,生怕有个闪失,可若是我,总被人这么紧紧抓着,也会感觉很难受吧?”
愁眉听了这话惊异地看着苦脸,“苦脸,你真令我刮目相看呀,咱俩的婚事可以重新摆上日程了,你有这种觉悟,咱们恐怕不会翻车。”
苦脸听了不喜反愁,炎夏时节,背上却冒出一层冷汗,自己议论别人说得头头是道,若是真事到临头,恐怕也难免不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壁上的金铃发出丁铃铃的脆响,愁眉苦脸迅速对视一眼,立刻转身推开楠木殿门走了进去,就见华璟正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
“爷,您有吩咐?”愁眉轻问。
景生抬手揉着额角,却怎么都揉不去那紧压的沉重,“陛下也吩咐你们改称呼了?”
愁眉苦脸心里一抖,点点头,——他们和明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也已深知他的脾气性情,明霄是个外表极其柔和内心无比坚韧的王侯,自有其原则不可动摇。
“你们是咸安殿内侍总管,应该知道如何处理此事吧?”景生沉声问道。
愁眉刚要答话,却被苦脸死死攥住手腕,苦脸喉头滚动,吸口气,“知道!我们早已传下话去:‘在这东安禁宫之中,明帝陛下是重中之重,是咱爷爱逾生命之人,是最尊贵宝贝之人。’”
景生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对!他比我宝贵得多。任何人不得轻视怠慢他。”景生长眉深锁,形状优美的唇角紧紧抿着,过了半晌,他低下眼眸,轻声说道:“可是,破了例的人却是我,我真想明发罪己诏。”
愁眉苦脸交握的双手里氤出细汗,“爷,您别急,让陛下消停几天,松泛松泛,您这些日子的弦儿绷得太紧了。”愁眉不顾苦脸的暗示,大胆地劝慰着。
景生啪地阖上面前的奏折,“身怀宝璧,难免惶恐呀。”他抬眸看看对面而立的这对情侣,“你们不要重蹈我的错误,要彼此尊重爱护,而不是霸占和怀疑。”景生的眼中瞳光烁烁,“别看我现在说得好,难免以后不头脑发热再犯错误,所以说相爱容易相处难。”
愁眉苦脸惊愣着连连点头,——看来爷的理论基础也很扎实嘛?为何一到关键时刻就荒腔走板儿了呢?
“陛下今天去看过鱼儿和虫儿了吗?”景生忽然想起两个得了肠胃感冒的小娃娃,立刻站起身,自己忙完政务忙家务,心力交瘁,差点忘了去探望娃娃。
苦脸咧嘴笑了,“陛下早将他们接到了永安殿,爷刚才去没见着呀?”说完苦脸才倒吸口气,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万岁爷刚才一定在跪求青鸾,哪里有空关注小娃娃。
“哦……?”景生一直紧皱的眉头渐渐放松,“如此也好,嗯,如此也好。”景生微微点头,愁眉苦脸也相视苦笑了,——看来万岁爷又要借看望小殿下之名去骚扰殿下们的爹爹了。以前是做夜半飞贼,现在是做尴尬访客,咱这位爷怎么就老也不消停呢?
“那母后肯定也对此事有所了解了?”景生想到此节悚然而惊,离开桌案,在殿中踱来踱去。
苦脸咧咧嘴,“太后娘娘很镇定,听端午姑姑说太后娘娘只一句话:‘这是人家小两口的家务事,咱不掺和。’”
景生呼地顿住,猛松口气,此事越少人掺和越好,现在连他自己都不想掺和了。可是,万一阿鸾回了南楚,那位岳丈王上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恨得来扒自己的皮,而且此时三国初定,任何事端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陛下提出要回南楚为武王祝寿,他这一走,山长水远的,还不知何时能回来,我竟不能给他一个家,真是失败。”景生说得极其沉痛,听得愁眉苦脸也唏嘘不已。
“咳咳,你们也别叹气了,失败是成功的娘亲嘛,咱们要想想怎么反败为胜。”景生回眸望着他俩,轻声暗示。
——呃!愁眉和苦脸都已看到彼此鼻尖儿上的细汗,这个‘娘亲’的比喻实在出人意料,不出汗都难,至于‘反败为胜’嘛……两个机灵鬼开始冥思苦想。
“你们认真思考,我去看看陛下和小娃娃。”景生抽身而去,心里又鼓起了勇气,迈向赎罪的道路。
明霄批阅完自己职责内的奏折,午膳时间已过,双福已经进来探看了几次,却不敢提传膳之事,这位老奴在南楚大兴宫中生活了大半辈子,看尽世态炎凉,已对万事不再萦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位自小抱大的青鸾殿下。
“双福,你出出进进的看得我眼晕,给我端碗粥来吧。”明霄双臂平伸,舒展着酸痛的腰背,——昨晚被那野兽做得腰已断成两截!明霄在心中狠声哀叹。刚刚兴起的一点食欲也于瞬间消失无踪了。
“籼米粥?”双福低垂着双眼,小心地问着,他对昨晚之事早已心中有数。
明霄一听就气盈丹田,怒火中烧,以前每次他和景生欢爱后,景生都会哄着他喝籼米粥,那粥清汤寡水的,明霄十分厌憎,但在景生的软言相求下他也吃得非常开心,如今,如今哪里是那个情形呀!
“我再也不要吃籼米粥!”明霄在双福面前,终于露出委屈的神色,“给我端碗糯米饭,还要肉脯和肉羹!”明霄发狠,——吃死了算。
“不吃籼米粥就吃粳米粥吧,健脾养胃,益精强志。”一个纯澈如银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明霄和双福都大吃一惊,急急转身看向殿门,就见华璟立在门边,身上只穿着件半旧的羽纱便袍,英秀无俦的脸上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
“陛下来了,可用了午膳?”双福俯身行礼,殷勤地问着,作为‘娘家人’双福心里当然护着明霄,面子上又要不偏不倚。
景生眸子一转,立刻摇头,声音沙哑地叹道:“阿鸾还没用膳,我哪里吃得下去,还是守着他一起吃比较稳妥,不然就他刚才吩咐的那几样膳食若是吃下肚,明天他就只剩半条命了。”景生也没说谎,咸安殿中摆出的午膳他连一粒米也没动过。
明霄听了这话,更是气怒难消,——也不知是谁害得他连糯米饭也吃不得!“这都什么时辰了,咸安殿怎么还不摆膳?真是离不得人!”
明霄一气之下竟说走了嘴,再想挽回可就难了。景生敏锐之极,立刻追上他的话尾,“是呀,是呀,确实离不得人,你一走,咸安殿里已经乱作一团,阿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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