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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嗔想了想,道:“本王明日派人请他来府中——不,本王这就派人去请他来!本王不仅要接他入府,还要大张旗鼓地接,亲自去接!”
“殿下!”李曼儿见永嗔这便要行动,急得跪下来道:“殿下三思!邹先生虽与奴婢是旧相识,然而到底是谋反的忠郡王府上谋士——殿下,您若是大张旗鼓去接一个谋反王爷的谋士,您、您要皇上怎么想啊!”
“皇上会怎么想?”永嗔俯身盯着李曼儿,问道:“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李曼儿微愣,急道:“自然会以为殿下也有不臣之心啊。”
永嗔大笑起来,一把扯开李曼儿,扬长而去。
次日晨曦,天刚蒙蒙亮,永嗔一行人回府,带着才从旅馆接来的邹庭彦。
才到府门前,竟见皇帝身边第一太监苏淡墨迎了上来。
永嗔冷下脸来,下马,对莲溪道:“不懂规矩的狗东西,还不去设香案?苏公公都来了,必是有圣旨。”
莲溪平白无故被骂,也委屈,嘟囔道:“奴才怎么就不懂规矩了?”一面说着一面还是要叫小厮去备香案。
苏淡墨忙笑道:“殿下说笑了,老奴此来是皇上吩咐,倒没有圣旨。”
“本王从不说笑。”永嗔冷笑道:“说笑惯了,旁人只当本王就合该是给人解闷儿的了。”
“嗐,这……”苏淡墨说不过他,只取出册子来,“这是宫里选荷花育种的册子,请殿下来选。”见永嗔面色似乎要拒绝,忙又笑道:“您看,这老奴出宫的时候天还没亮呢——好我的十七爷,老奴这把老骨头,可真折腾不起了,只当是您体恤奴才了。”
永嗔接过朱笔来,在那册子里胡乱选了几样,烦躁道:“以后皇上再有这种事儿找我,你就替我挡了便完了。”
苏淡墨接过册子,凑上前来,低声道:“十七爷,十七爷,皇上……皇上这是跟您赔不是呢——您心里有数,差不多就算啦。谁还能真跟皇上置气呢?”
永嗔冷笑道:“哟,皇上赔不是,好了不起么?”又道,“苏公公,我这新请了邹先生来府上做清客,少陪了。”径直入府,连茶点都未招呼。
邹庭彦走在永嗔身侧,手中的探路竹杖点在身前石径,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种奇妙的韵律感,“苏公公方才的话说错了。”
“他说错的话多了。”永嗔嗤笑一声,却还是问道:“你指的哪句?”
邹庭彦道:“谁还能真跟皇上置气呢?”他重复着苏淡墨的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那不正是殿下么?”
“本王?”
“正是。”邹庭彦仍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手中竹帐左点右点,直到走到了岔路口,便停下来,徐徐道:“若哪一日殿下不再真的跟皇上置气了……”
永嗔也停下脚步,端详着眼前这个才脱牢狱之灾的瞎子书生。这人可当真奇怪,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那瘦可见骨的双手,连那探路竹杖开裂的下端,再配合上他说话的神态语气——可当真是奇怪到了极点。见邹庭彦有意卖关子,永嗔笑问道:“若哪一日本王不再真的跟皇上置气了,那便如何?”
“那便是殿下登基为帝之日了。”
永嗔面色大变。
邹庭彦却仿佛只是说了句“今日天气真好”一般,手中竹杖又“哒哒”点着石径,问道:“殿下,该向左还是向右?”
“阿彦!”李曼儿从耳房出来,一眼望见来人,惊得怀中琵琶都落在地上。
邹庭彦侧耳听去,一贯淡漠的脸上忽然显出忐忑之色,他期期艾艾道:“曼、曼儿?”嶙峋的双手攥紧了泛黄的竹杖,像是要靠它支持才不至于倒下去。
永嗔看了一眼,心生恻隐,只道:“邹先生,就让府上侍女送你去客房吧。”示意李曼儿上前,让他俩私下相认。
永嗔在自己府中过了几天安逸日子,就被柳无华找上门来了。
“上次咱们抄家的差事,还没给皇上复命呢。”柳无华看起来倒是不计前仇的模样,仿佛完全忘了被永嗔甩过一马鞭的事情——虽然他脸上还未消去的红色鞭痕不是这么说的。
“复命这种事情,柳大人自己去就是了。虽说是我为正,你为副,谁不知道柳大人才是真正主事的呢?本王不过是挂个名。”永嗔眼皮都不抬,落下一子,对邹庭彦道:“该先生走了。”
柳无华无奈,见外人在也不好多话,只道:“殿下若是改了主意,知道去哪里找臣。事关皇上,要紧要紧。”
永嗔这才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却也没说答不答应,只道:“莲溪,送柳大人出去——好好看着,可别叫狗咬了。”
柳无华一走,邹庭彦就“喷”的笑了。
“你笑什么?”永嗔举棋不定,望着棋盘犯愁。
李曼儿从耳房走过来,也问道:“先生笑什么?”又问道:“方才可是来客人了——这壶茶倒是该换了。”
永嗔道:“还换什么茶?连他用过的茶壶都给本王砸喽!那只哈巴狗用过的东西,本王看一眼都嫌脏。”
邹庭彦悠悠道:“那只哈巴狗可是天子第一信臣。在下对他略有了解,颇有文才,人也不坏,大约跟殿下您是八字犯冲,还是少见为妙。”说完,听永嗔落子后,侧头听向李曼儿。
李曼儿道:“黑子,左三列上二排,右移两地。”
邹庭彦道:“白字,右二列下一排,上移三地。”
永嗔捡着吃掉的棋子,眼睛盯着棋盘,心思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这一局自然是输的稀里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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