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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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ldo;齐愈的一天时日就这样被偷走。等他到了应天府，其实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什么都做不得。第三天是清明，等寻到官媒去提亲，左右一耽搁，便是一天。等齐愈发觉，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了。&rdo;

赵不尤停住话语，院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听到墙外鸟雀声和远处人语声。

五子各自垂头低眼，泥塑一样。

赵不尤长叹一声，才又开口道：&ldo;然而，齐愈却如期赶了回来。他去的不是应天府，而是宁陵县。&rdo;

五子一起抬头，惊望向赵不尤。

&ldo;宁陵县虽然隶属应天府，但路程少了一半，两天足够来回。&rdo;赵不尤环视一圈，最后望向郑敦，&ldo;那封莲观的假信是章美找人交给齐愈的?&rdo;

郑敦点了点头。

&ldo;章美改掉了假信的地址。&rdo;

五子越发吃惊。

&ldo;章美恐怕是心生愧疚，但对齐愈坚执新法，又始终愤愤难平。因此还是决意戏弄齐愈，所以另写了一封假信，将应天府改成了宁陵。&rdo;

五子面面相觑，恍然中仍充满惊疑。

&ldo;渡年说，寒食相聚那天，章美似乎心怀不满，出言无礼。我想应该是发觉了什么，所以才亲自去应天府查探。今天我来，要问的也正是这件事。原来那封假信上应天府的地址是哪里?&rdo;

简庄低声道：&ldo;复礼坊朱漆巷梁侍郎宅。&rdo;

&ldo;这地址是从何处得来的?&rdo;

&ldo;我从别处偶尔听人说应天府梁侍郎家有女待字。&rdo;

&ldo;什么人说的?&rdo;

&ldo;上个月一个儒学会上，是何人所言，我已经记不得了。&rdo;

&ldo;真的记不得了?&rdo;

&ldo;事已至此，我难道还会隐瞒?&rdo;简庄陡然提高声音，眼中射出恼愤。

&ldo;若是偶然得来的地址，章美岂会轻易去应天府查探?&rdo;

&ldo;我哪里知道?&rdo;简庄语气虽硬，目光却又重新黯然。

赵不尤正声道：&ldo;章美眼下生死未知，还请各位再多想一想。是否还有什么未说的?&rdo;

五子尽都默然。

第十四章八子论战

天下之习，皆缘世变。‐‐《二程遗书》

简贞在帘内偷望，赵不尤走后，哥哥简庄和其他四子都默不作声，各自低头想着心事。

良久，郑敦才小心问道：&ldo;简兄，我们该怎么办?&rdo;

简庄答道：&ldo;能怎么办?孟子不是曾言&lso;莫非命也，君子顺受其正&rso;?你我能做的不过是先正己，再及人。宋齐愈一事，已经尽力，就这样吧，多想无益。倒是章美，各位再多尽些力，一定要找到他。&rdo;

又是一阵沉默。

郑敦起身道：&ldo;那我先回去了，再去打问打问。&rdo;

江渡年、田况、乐致和也都起身道别。简贞看几人都有些涣散丧气，自己也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刚要回转身，却听背后一个压低的声音：&ldo;瞧!被我说中了吧?&rdo;

简贞惊了一跳，是二嫂乌眉。

乌眉往帘外觑了一眼，仍压低声音道：&ldo;我早说不能做，迟早要被人揭破。如今满京城的人恐怕都要传说‐‐东水七子合起来整治宋齐愈，你哥哥这一世名声从今算是糟践了。&rdo;

简贞没有答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转身回自己房里去了。她呆坐在桌前，怔怔望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心里空落落，一阵阵泛苦。‐‐给宋齐愈的那封相亲假信是她写的。

那场论战后，东水六子连续几天聚到这里，一起商议如何挽救宋齐愈。众人一致认为宋齐愈迷途已远，恐怕再难劝回，他一旦踏入仕途，必定会追随蔡京力推新法。救他、救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阻止他进入仕途。

如何阻止?大家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好办法，最后是郑敦忽然提到了莲观。简贞和院里诸子一样，也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女子。诸子终于找到了宋齐愈的弱点，都有些振奋，帘内简贞的心却像是猛地被冰水浇透。

之前，兄嫂都相中宋齐愈，一直等着他来提亲，简贞自己却并没有抱什么期盼。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壁的青苔一般，如何能期盼天光?但真的听到宋齐愈早已心属他人，井口忽然被人盖死，猛地漆黑，她才发觉，即便深井青苔，其实也一直依光而活，而且比井外草木更渴念这泻入井中的微弱天光。

那一刻，心底这一线天光断然熄灭。

她呆立在帘内，怔怔间，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听到嫂嫂从后面厨房提水出来的声音，她才惊觉，慌忙拭掉泪水，急步回到自己房里。

从小她就极能自持，那几滴泪后，她便强令自己断念、死心，重新回到井底之静。然而，第二天诸子商议出计策后，哥哥简庄就将她叫到书房，让她写那封假信，说诸子都是男子，由她来仿写，口吻才更像。

她知道哥哥这样做是逼不得已，是出于顾念旧友及苍生，才想出这个计策。

哥哥递给她一页纸，是章美设法偷来的‐‐莲观写给宋齐愈的信。

读过那封信，让她惊骇不已，一个女子竟然敢如此公然向男子吐露私情!

她满面通红，拿着信的手都有些发抖，几乎吓出泪来，低声道：&ldo;哥哥，这样的信我写不出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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