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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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李吟雨道：&ldo;密斯厉，你就是这两间屋子吗？你前天写信给我，叫我搬到你一处来住，这儿哪里有地方呢？&rdo;厉白道：&ldo;你要住几间屋子呢？&rdo;李吟雨道：&ldo;哪要得了几间呢，一间就够了。&rdo;厉白道：&ldo;却又来，这里两间屋，我们各人一间，还不行吗？&rdo;李吟雨笑道：&ldo;我是愿意，不过两间屋只有一扇门进出，朋友来了，很不雅观。&rdo;厉白把脸一板道：&ldo;什么不雅观啦！大概你我的熟朋友，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借此把它闹开了也好。你们今日说恋爱自由，明日说社交公开，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要知道两性恋爱，这是天经地义，男女在一处交朋友，交得密切了，自然有身体上的结合，这是极普通的事，什么希奇？人家看见，口里就不说，心里谁不知道。所以我看见旧社会上的女子，为了礼节上的拘束，把神圣的恋爱，情愿牺牲，真是得不偿失，太不会打算盘了。有一班人，也知道恋爱是宝贵的，又要顾全什么贞操两个字，只好暗中和情人往来，其实这种事，也决计瞒不了人的，到了最后，反惹得这万恶的社会，送你偷人养汉四个字，真是气死人。男人勾引女人，至多不过调戏的名词，女子要和男子结合，就叫偷人，简直当贼看待，这是什么话？

我为矫正这种恶风俗起见，和谁恋爱，老老实实就和谁恋爱，完全公开，不作那些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绝不能承认偷人那两个字的名词。我们两人在一处住，就在一处住，别人管得着吗？什么叫不雅观！&rdo;这一派大道理，说得李吟雨哑口无言，只对厉白嘻嘻的笑。厉白笑着说道：&ldo;你也没有话说了吧？&rdo;说着将房里门框上电机子一扭，里面屋子的电灯亮了起来，她就走进里面去换裙子。她回头一看，门帘子没有放下来，便隔着屋子叫道：&ldo;密斯脱李，你进来，替我放下门帘子，免得伙计乱闯进来。&rdo;李吟雨听了厉白的话，当真走进来，把门帘子放下来。只见床上叠着棉被，把枕头堆得高高的，厉白枕着枕头，仰着半边身子，横躺在床上，一只脚悬在床沿上，一只脚却伸出去勾床面前那个小方凳子。李吟雨见她勾了许久，没有勾着，便弯着腰替她把凳子端了过去。厉白看见，伸脚趁势将李吟雨的腰一句，李吟雨不曾提防，身子往前一撞，脚一滑，上半身便倒在床上，一个脑袋，直伸到厉白怀里。李吟雨埋怨道：&ldo;你这人真是冒失鬼，倘若腰硌在床沿上，那可不是玩儿的。&rdo;

厉白一只手按着他的腰，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笑着问道：&ldo;我问你，刚才你在女子改造会，为什么和秦漱石那样客气？&rdo;李吟雨被她按着，站不起来，连忙捉着厉白的手，说道：&ldo;摸得人家的脸，怪痒痒的，快别动手，有话好好的说罢。

要不然，我就要胳肢你了。&rdo;厉白听了这话，先笑起来，赶快放了手。李吟雨站了起来，把两只手东指西戳，往厉白脖子上胁下腰下，四处乱揣，厉白在床上把口笑得茶杯那样大，满床乱滚，两只脚就像踏自行车一样，也是上上下下的乱蹬，口里不住的求饶。李吟雨道：&ldo;你要我饶你也容易，必得叫我一声哥哥，我才住手。&rdo;

厉白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喘吁吁的说：&ldo;哥……哥，好……哥哥，这还不成吗？&rdo;

李吟雨这才住手。厉白坐了起来，一面理耳朵边的鬓发，一面指着李吟雨笑道：

&ldo;你闹得够了，我非重重罚你，不能让你走。&rdo;李吟雨道：&ldo;罚我什么事，你说。&rdo;

厉白道：&ldo;罚你和我写两封信，一封写给庞总长，一封写给汪督办。写完信，还得替我在煤油炉子上熬一锅莲子粥。&rdo;李吟雨道：&ldo;现在已经七点钟了，再要做这些事，到了什么时候呢？&rdo;厉白道：&ldo;不要管他什么时候，反正你不替我做完了，我不能放你走。&rdo;李吟雨没法，只得一样一样替她去做。到了十一点钟，两个人才把莲子粥，吃下肚去。李吟雨笑道：&ldo;现在没有什么事了，可以放我回去吧？&rdo;厉白道：&ldo;你要走，只管走。&rdo;李吟雨偏着头，斜着眼晴望着厉白笑道：&ldo;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不知道你赏脸不赏脸？&rdo;厉白听了这话，眯着眼晴一笑，说道：&ldo;你瞧，这一副骨头！什么要求，这不是废话吗？干脆你就……&rdo;李吟雨笑道：&ldo;那固然是一桩事，还有一层，我这两天实在穷得厉害，你若手中方便，务必借十块钱给我使，等我好去还些零碎小债。&rdo;厉白听了这话，猛然伸出手来，揪着李吟雨一只耳朵，笑着骂道：&ldo;你这坏透了的东西，哪回都是这样问我借钱。&rdo;李吟雨缩着脖子把两只手掩着耳朵，嚷道：&ldo;哎呀哟，耳朵揪掉了。&rdo;厉白道：&ldo;别嚷，仔细隔壁屋子里人听见。&rdo;便放了他的耳朵，握着他的手，正色说道：&ldo;玩笑归玩笑，说真话归真话，你若真没有钱用，在我这里再拿十块去，也不算什么。可是我刚才所说，叫你搬来住的话，你究竟意思怎样？&rdo;李吟雨道：&ldo;只要能把那边公寓里的账开销清楚，你要我什么时候搬来，我就什么时候搬来。但是，我很不愿意和你说这句话，免得你又说我在你面前敲竹杠。&rdo;厉白道：&ldo;这也很容易，倘若你真欠公寓里的钱，我明天可和你一路去算账，欠他多少，我替你还他多少，这你也就无话可说了吧。&rdo;

李吟雨听了这话，心里想道：&ldo;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在外面七拼八凑弄来的钱，我实在用的不少，对于人家，不能不拿出一点良心来。&rdo;心里这样一想，就觉得她的这张大嘴，也并不讨厌，便又坐下了。和厉白找些闲话谈谈，一直谈到两点钟c再要走时，共和饭店早已关了门。一宿无话，到了次日，李吟雨只得和厉白一路回公寓去，把欠账算清。从这天起，他们就实行合作。

当他们实行合作以后，约摸有两个星期，外面说女子改造会的闲言阐语，实在不好听。谁知就在这个时期，女子改造会，忽然分裂为二。另外成立了一个女子解放会。女子解放会的会长，正是秦漱石，却与她的好友厉白，处于政敌的地位。外间看见这种的现象，都十分叹惜，说是政治这样东西，真是参与不得的，连所谓水做的女孩儿家，一做了政客，也会内哄起来。这话一传到新闻界耳朵里去了，也有许多人要打听真相，以便揭破外面的疑团。

也是事有凑巧，女子改造会的厉白，这时忽然发出一大批请客帖子，就在会内，开一个茶话会，招待新闻记者。接到帖子的人，看见上面大书厉白谨订，知道她是一个异性的时髦人物，无论识与不识，早就愿莅会，瞻仰一番。况且逆料这回招待，与女子改造会的分裂必定有关，也应该去看看，以便为女子参政历史上，多留一点材料。所以这日到会的新闻记者，居然有二三十位。一会儿，大餐桌子上，茶点摆好，厉白穿了一套灰色哔叽衣裙，头发烫的蓬蓬的，擦了一脸的粉，十分素净。走了出来，站在主席台，对来宾一鞠躬。当时劈劈啪啪，满座就鼓起掌来。厉白便开口说道：&ldo;鄙人今天约诸君前来，蒙诸君惠临，十分感谢。诸君职务很忙，我也是很知道的，倘若没有不得已之处，也不敢轻于奉请，现在我有一桩事，要求诸位帮忙，望诸君念我是个弱者，要尽力援助才好。&rdo;大家听了这话，都吓了一跳，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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