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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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杨杏园走上来，将他衣裳一拉，轻轻地说道：&ldo;别进去，里面有人。&rdo;黄梦轩一听，果然哗啦哗啦里面有叉麻雀牌的声音，这才心里恍然，缩住了脚。毛伙便把他们引进了旁边的一所厢房里面。黄梦轩刚落坐，只见笑红房里人阿金，走了进来。看见黄梦轩，用手指对他点了几点，抿着嘴笑。黄梦轩道：&ldo;你笑什么？&rdo;阿金道：

&ldo;我笑我的，你就不必问。&rdo;说着走近身来，又笑道：&ldo;你这个样子，真是一个大小姐。&rdo;黄梦轩道：&ldo;怎样是大小姐？&rdo;阿金将手一摸黄梦轩的脸，说道：&ldo;胭脂还在脸上呢！&rdo;黄梦轩握着她的手道：&ldo;老七呢？&rdo;阿金道：&ldo;房里有一桌牌，就剩这牌了，等牌完了你再过去。请你坐一下。&rdo;说着，阿金先去了。

这晚铁路局长宋传贤，在笑红房间里打牌，只四圈的工夫，输了一千六七百。

四圈打满，正是黄梦轩来的时候。宋传贤因为交通总长已经在广德楼包了厢，约他看尚小云的白蛇传，不敢不到，输了也来不及扳本他就算了。那阿金的助手刘家里，点一点头钱，有六百多块。正想向四个打牌的谢谢，阿金进来了，在笑红耳朵边说了两句话。笑红把眼睛对她一溜笑道：&ldo;晓得。&rdo;宋传贤道：&ldo;你们又捣什么鬼？&rdo;

笑红道：&ldo;我们是好话呀！&rdo;阿金道：&ldo;这房弄得糟得很，请宋局长到北屋子去坐坐，休息休息。&rdo;宋传贤道：&ldo;很好，找个地方烧两口，我还要去听戏呢。&rdo;笑红听他这样说，和阿金一阵风也似的，便把宋传贤局长送到北屋子里去了。阿金走到厢房里去，对黄梦轩招招手，把他引进屋里来。杨杏园也只得在后跟着。笑红殷勤招待，自不消说，那一双眼睛就像闪电一样，由黄梦轩头上到脚底下，看了一遍，笑着问道：&ldo;你怎样来得这么早？&rdo;黄梦轩道：&ldo;我因为不敢在你面前失信，请了半天假来的。&rdo;笑红对他瞅了一眼，把嘴一撇，笑道：&ldo;我不相信！&rdo;说时，笑红转过右边那六扇绣花围屏里面，黄梦轩也跟了过去。一看里面，是一张镜桌，一扇镜橱，一张钢丝床。黄梦轩随身坐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倒下去，用手拍着枕头道：&ldo;这也不知哪个臭男人的脑袋枕过了，这一股子汗气。&rdo;笑红正对镜子拢头发，回过头来道：&ldo;你不要瞎说，哼！我这个枕头，恐怕不是臭男人枕得到的呢。&rdo;黄梦轩听了，便跑到笑红身边，嬉皮笑脸的，在耳朵边说了许多话。笑红将他的手一捏道：&ldo;我自有办法。你不要胡闹，仔细小流氓敲你的小竹杠。&rdo;这时杨杏园坐在外面，仿佛听见小流氓敲竹杠，倒吓了一跳。便隔着围屏问道：&ldo;谁敲竹杠？&rdo;笑红黄梦轩一齐走出来。笑红道：&ldo;不相干，我们说笑话。&rdo;阿金倒了一玻璃杯白开水，递给笑红，就近对她使了一个眼色。笑红会意，对黄梦轩道：&ldo;你坐一会，我就来。&rdo;便走出去了。一会儿工夫，笑红进来，在阿金耳朵边说了几句话。阿金望着黄梦轩，点头笑道：&ldo;晓得。&rdo;便拿了绉纱围巾，围着脖子出去了。笑红伸手在裤子口袋里一摸，拿出一大卷钞票，拣了一张五元的，扔在瓜子碟子里，便对杨杏园道：&ldo;对不住，请你和阿黄在此坐一会儿。我去应酬几个条子，就回来的。&rdo;说毕，匆匆去了。笑红走了，刘家里便由外面走了进来。黄梦轩道：&ldo;我一进屋子来，就没有见你，你从哪处来？&rdo;刘家里道：&ldo;你还说呢，为了你来，把一桌客，全轰到北屋子里去了。七小姐把人家丢在那里，问也不问，我只好在那里敷衍一阵，刚才才去呢。七小姐是小孩子脾气，喜欢白相，你不能不由她。要不然，她就放倒头去睡觉，什么事也不问呢。&rdo;黄梦轩笑道：&ldo;我听见说，老七不嫁给宋局长，就要嫁给章总理，她阔起来了，你们也就好了。&rso;划家里道：&ldo;什么希奇，七小姐是不愿意作姨太太的呢。老实告诉你，今天就是宋局长在这里打牌，输了一千多。你来了，这屋子就让你，这个样子，七小姐能嫁他？&rdo;杨杏园听了，扯扯黄梦轩的衣襟，低低地说道：&ldo;这是乌龙院宋江说的话，教花钱的老爷们寒心哪。&rdo;黄梦轩也笑了。

刘家里看见碟子里一张五元的钞票，问黄梦轩道：&ldo;这是你的盘子钱吗？&rdo;黄梦轩脸上一红，勉强答了一个哼字。刘家里倒也未留意，三个人说了一阵。一会儿毛伙叫刘家里去接电话，回进房来，对黄梦轩轻轻地说道：&ldo;西方饭店三十六号，阿金在那里等你。&rdo;黄梦轩笑着点点头，又对杨杏园笑一笑，说了一个字&ldo;走&rdo;。杨杏园在这里面，也不便说什么，便和他一路走出来。走到胡同里面，才笑着说道：

&ldo;凭良心说，我不愿意打破你们这种顺世界cháo流的自由恋爱。但是就我个人的意见，是不赞成的。&rdo;黄梦轩只是笑，低着头望前只走。杨杏园道：&ldo;已经一点钟了，我不能再奉陪了。&rdo;黄梦轩听了，一把拉住说道：&ldo;你保镖保到底，把我送到饭店里去，我就让你走。可以不可以？&rdo;杨杏园道：&ldo;为了别的事，我可以陪你去。请问你们所办的是什么交涉，里面能容一个第三者吗？&rdo;黄梦轩道：&ldo;你这又是呆话了。

她是什么人？我们是以什么资格和她相会？这还不是二十四分公开的事吗？&rdo;杨杏园道：&ldo;话虽是这样，但是我无加入之必要。&rdo;黄梦轩拉着杨杏园的大衣，仍旧不放，皱着眉毛，好像十分为难。杨杏园一想，也许他实在有些胆怯。笑道：&ldo;我听见说，唱文明戏的，都靠着这种买卖发财，像你这个样子，怎样混得出来？好罢，我看在十年同学的情分上，替你作个月老。&rdo;黄梦轩四围一看，扯着他的衫袖道：

&ldo;低声些，仔细便衣侦探听了去。&rdo;杨杏园看见他这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和他一路上西方饭店来。

这时，饭店大门早已关上了，只剩这旁边一条横胡同里耳门进去。耳门口，电灯也灭了，有四五辆胶皮车，横七竖八，放在那里，几个人力车夫，在黑影子里站着。黄梦轩远远的看见，心中疑惑是便衣侦探，确是有点怕，想要缩回来，又不敢对杨杏园说，心里只是扑扑地跳，只得跟着杨杏园走。那耳门完全关了，只耳门上挖出来的那一扇小门，却是半开半掩的，两个人便挨身进去。正碰着一个穿白衣服的茶房。杨杏园便问三十六号房间在哪里。茶房道：&ldo;是聚禄家笑红定的吗？&rdo;杨杏园说是的，茶房便引着他们进了几重门，走到房门口，茶房将门敲了几下，门吁的一声开了，里面一个人，伸出一个头来，正是阿金。阿金也不做声，笑着让他两人走了进去c杨杏园一看，一个门里，却有三间房，进来地方在中间，好像是个会客室，有一副旧的扑克牌，七零八落的散在桌上。阿金道：&ldo;你们再不来，我就急死了，一个人坐在这里，实在无聊得得，在桌子抽屉里翻出一副扑克，一个人过五关！

司问卦玩。&rdo;黄梦轩笑道：&ldo;你问什么卦？&rdo;阿金道：&ldo;我没有什么可问，是替你们两个人问的。&rdo;杨杏园笑道：&ldo;这你们两个字，大可玩味。这里头一个人，自然是黄梦轩，还有一个呢？&rdo;阿金两只手，理着桌上的牌，歪着头，把眼睛一溜，嘴又是一撇，说道：&ldo;你们唱文明戏的人，这张嘴真是厉害。&rdo;说到这里，笑红披着斗篷，手上捧着橡皮温水壶，走了进来。她看见杨杏园在这里，却有点不好意思，含笑和他点点头。阿金便走到笑红身边，在耳朵边说了几句。笑红道：&ldo;好罢，你就说是北京饭店得了。&rdo;阿金便笑着对黄梦轩看了一眼，说道：&ldo;明朝会！&rdo;打开门去了。笑红便和他们走进里边房间来，靠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说道：&ldo;我真累极了。一晚上，出了二十四个条子。&rdo;杨杏园对她和黄梦轩两个人看看，觉得他们很不自在。便说道：&ldo;已经一点多钟了，我要回去，明天会罢。&rdo;笑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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