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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用。”徐舜哲说。
他把刀插进裂缝里。刀刃嵌进那道极窄的缝,银光从刃口炸开,像一道闪电被硬生生塞进了石缝里。裂缝被刀光撑开了一寸,紫血从里面喷出来,浇在刀身上,被光膜吸走。
裂缝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嘶鸣。那声音不像之前那些载体的尖啸,更长,更闷,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被肢解。
“你在切什么。”地球意志问。
“切它们的根。”徐舜哲把刀往下压。刀刃在裂缝里绞了半圈,紫血喷得更凶,但喷出来的血还没沾到他身上就被光膜吸走了。他感觉刀锋在切一种极韧的东西,像在切一根极粗的肌腱,切面光滑,阻力很大,但架不住刀刃上的吸收协议一直在抽走它的灵力。
裂缝深处的嘶鸣变尖了。然后断了。
紫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像被堵住的水管突然通了,所有的压力都在一瞬间释放。那些挤在裂缝口的载体被喷出来的紫血冲散,有的撞在壳面上,有的翻着跟头滚出去,有的直接碎成了渣。
徐舜哲把刀拔出来。刀身上缠着几缕紫黑色的光丝,像从地底刨出来的根须。他在空中甩了一下,光丝断裂,化成灰消散。
裂缝在合拢。比之前快得多,像某种活物在把伤口收回去。紫光从边缘向中间收束,越来越窄,越来越暗。那些被冲散的载体在紫光收束的最后一刻被全部夹碎,碎块和紫血一起被吸进裂缝深处,然后裂缝合上了。
暗银色的壳面恢复平静。裂缝消失的地方只剩一道极浅的暗紫色纹路,像一条已经愈合的旧疤。壳面上到处是碎甲、紫血、灰白色的粉末,还有那些被斩断的光丝残骸,零零散散地铺了一地。
徐舜哲站在裂缝消失的地方。刀垂在身侧,光膜从右手蔓延到了整条右臂和右肩,把甲片和皮肤糊成一片银灰色的壳。左臂还是玄铁骨架,没有光膜,骨架表面被紫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呼吸很浅,很快,像拉着一只快要断掉的风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锁骨下方那块甲片在极轻地震颤。地球意志在他体内几乎不出声了,蓝光缩成极小的一团,贴在后颈最深处,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炭。
“还剩多少时间。”他问。
“一个小时。”地球意志说。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够了。”徐舜哲说。
他转身。暗银色的壳面在他面前铺开,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他迈出第一步。甲片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铁链拖过石板。左腿的护板被撕掉半截,露出底下被紫血浸透的裤管和血肉模糊的小腿。他感觉不到那条腿在疼,只能感觉到它在动。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前方那片暗银色的壳面上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像一张歪斜的桌子。石面被紫光映得发亮,上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徐舜哲走近。石面上嵌着一颗极小的蓝色光点,只有米粒大,嵌在暗银色的石纹里,像一粒被遗忘的种子。他蹲下来,甲片覆盖的右手伸向那颗光点。指尖碰到石面的瞬间,光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还在,但已经快灭了。
“这是什么。”他问。
“地脉的碎片。”地球意志说。“你跟地球的连接还没全断。那颗光点是我最后一点存留的意识。它快散了。”
“散了会怎样。”
“你不会再听见我的声音。”
徐舜哲看着那颗光点。它嵌在石纹里,微弱得像一颗快要闭上的眼睛。他的右手悬在石面上方,光膜在指尖聚成极薄的一层,把石面上的紫光都吸了进去。
“别吸。”地球意志说。“那是我最后一点东西。”
徐舜哲把手收回来。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那颗光点在身后的暗银色壳面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像一颗正在坠入深渊的星。
他走了很久。暗银色的壳面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没有起伏,没有转折,没有任何参照物。四周是纯粹的虚空,上面没有天,下面没有地,只有这片壳面像一块被遗忘在宇宙角落里的金属板。他只能凭感觉走,凭刀尖划在壳面上的痕迹走,凭后颈那颗光点的微弱方向走。
甲片上的光膜在缓慢回缩。从右肩退到右臂,从右臂退到手肘,从手肘退到手腕。每退一寸,他就感觉身体重了一分。痛觉还是没有回来,但其他感知在变得迟钝。听觉最先消失,壳面上本该有的细微回声没了,刀尖划地的声音也没了。然后是嗅觉,那股紫血的腥味和焦糊味一点点淡下去,最后闻不到了。再然后是触觉,脚下的壳面变得像踩在棉花上,刀柄在手里的触感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厚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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