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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向头顶那片灰白色的裂缝。
脚下壳面在身后裂开,灰白人形在追,步子越来越快。他感觉到它们的手指擦过背甲,擦过小腿,擦过刀柄末端。他不回头,只是跑。裂缝就在头顶,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像一扇正在打开的窗。
他跳了。左脚在壳面上蹬出一个深坑,整个人朝裂缝冲去。灰白人形的手指在他脚踝下方合拢,抓空了。他钻进裂缝,灰白色的光瞬间把他吞没。
裂缝内部是一条极窄的通道。两侧墙壁是灰白色的膜,和灰白人形身上的材质一模一样。膜面在蠕动,像活着的肠壁。通道朝上延伸,看不到尽头。徐舜哲踩着膜面往上跑,脚底打滑,他只能用刀尖扎进墙壁借力。每扎一刀,膜壁就收缩一次,把刀身裹住。他拔出来,再扎,再拔。
身后那些灰白人形追到通道口。它们挤在裂缝入口处,灰白色的手从通道外壁伸进来,抓向他的脚。他往上跳,刀尖扎进更高处的膜壁,荡开。那些手抓空了。
他继续往上。通道在收窄,从能容两人并行缩到只能侧身通过。膜壁挤着他的肩甲和背甲,像一条正在收紧的蛇。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肺部像灌了铅。后颈那颗光点在急速闪烁,越来越弱。
通道尽头有一道缝。极窄,灰白色的光从缝里漏进来。他把刀尖插进缝里,用力撬。膜面被撬开一寸,两寸,三寸。他把左手伸进去,玄铁指骨撑住缝口,往外掰。
膜面撕裂了。灰白色的光从裂口涌出来,裹住他。他被光推着走,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穿过裂缝,穿过膜壁,穿过那层灰白色的光。然后光散了。
暗银色的壳面重新出现在脚下。不,不是暗银色。是更亮的颜色,像被水洗过。壳面上的纹路从深紫变成了浅灰,那些残留在壳面上的紫血、碎甲、光丝,全都不见了。壳面干净得像一块刚被磨过的玻璃。
头顶那片灰白色的裂缝在合拢。从边缘往中心,像一只眼睛正在闭上。最后一道缝合上时,有极轻的一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
徐舜哲跪在壳面上,刀撑在身前。他的后背朝上,脸埋在臂弯里。甲片上的光膜完全消失了,只剩玄铁骨架赤裸裸地露在外面,被灰白色的光照得发亮。后颈那颗光点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还在吗。”他问。
光点没有回应。
他抬起头。前方不远处的壳面上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滑过去留下的。痕迹尽头有一小块凸起的壳面,形状像一张歪斜的桌子。石面上嵌着一颗米粒大的蓝色光点。
光点还在。他站起来,走过去。三步。每一步都让他的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蹲下来,看着那颗光点。它比刚才更暗了,但还在跳。一下,一下,极慢。
“你还在。”他说。
光点跳了一下。比之前稍强。
他伸出手。光膜已经没了,甲片裸露着,手指上全是干涸的紫血和灰白色的粉末。他把指尖按在光点旁边的壳面上。没有吸,只是按着。
光点安静了。
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水声。是地球意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盏快熄灭的灯在闪烁。
“你回来了。”
“嗯。”
“我们走了一半了。”
徐舜哲转头看前方。暗银色的壳面延伸出去,尽头有一道极窄的紫线,像地平线上的一条伤口。紫线在慢慢扩大,边缘有极细的蓝光在跳动。那蓝光很弱,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掉的火。
“那是回去的路。”地球意志说。
徐舜哲站起来,朝那道紫线走。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让他的膝盖发出极细的摩擦声。甲片在脱落,从肩甲开始,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像枯叶从树枝上松脱。他没有停。紫线在靠近,蓝光在变亮,后颈那颗光点在一下一下地跳,越来越急。
他走了很久。天外的壳面被踩在身后,越离越远。紫线和蓝光在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宽。他能感觉到风了,从紫线那边吹来的风,带着极淡的泥土味和桂花香。
然后他站在紫线前。
紫线是一条裂缝,比他见过的所有裂缝都窄,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过去。裂缝外是蓝光,蓝光外有东西在动——山川,河流,城市,还有人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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