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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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然而他一直不曾相信。从她口述的传说到她眼底的爱情，从来没有一项他曾经相信。直到今天，他才从懵懂中幡然觉醒。他醒悟到他曾拥有最宝贵的却一直把她往外推，也觉悟到这样珍宝可能再难追回，但他却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爱依娜，也要她，这样执意，蛮横的心情将持续到海枯石烂，天地成灰。抵达绿屋的时候，陶健方这么坚决的告诉自己，可是等到按门铃的时候，却又不免情怯了。

开门的是叶腾和何旖旎，他们似乎对他这个特殊的深夜访客感觉惊愕，而陶健方一时也没有多做解释的心情，只说：&ldo;我来找依娜！&rdo;

真是奇异的场面，叛逃的未婚妻见了被放弃的未婚夫，气氛确实有点尴尬，但眼看着更神采的叶腾与更明媚的何旖旎相依相持的样子，陶健方放下心中的芥蒂，朝叶腾和何旖旎露出调侃他们，也揶揄自己的苦笑。&ldo;总算有一对是幸福的。&rdo;

失明的叶腾回予梦般的笑容。&ldo;你也可以是幸福的，只要你愿意。&rdo;

何旖旎则俏皮地努努嘴，指着靠里头的一个房间。&ldo;依娜在里面，相当颓丧，十分神伤，但我们知道只有你能治愈她。&rdo;

然后他们夫妇俩低语了几句，决定做个深夜漫步。陶健方知道，他们是好心的想留给他和依娜足够的沟通空间。目送他们走出那道绿漆门，他才转身，走往依娜蛰居着的那扇门。

轻轻旋开门把后，他便看到斜倚在单人床上、背向着门口的依娜。

&ldo;小旖，是你吗？我好像听到有人按门铃的声音，不过我想是我神经过敏了。&rdo;她没有睡，她几乎一直凝视着黑暗的窗外，头也不回地自言自语。&ldo;最近老是这样，噩梦不断。我猜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变得和我姊姊一样悲惨，关在一个幽暗的房间里，守着一面禁锢着痛苦与难堪的窗，守住尘封着逝去的青春与再难回头的爱情的一扇窗，直到再也编织不出一丁点的梦想，直到厌倦生存，破窗而出，找到尊严的解脱与释放。&rdo;她绻起她娇小的身子，低喃：&ldo;我好怕，我怕黑暗，我怕孤单，悲哀的是，我最爱的人却吝于为我点一盏灯，开一扇窗……&rdo;

健方十分心痛地凝视她消瘦的身影，她声音中的消极与落寞，令他万分自责。&ldo;我保证，我立誓，绝对不再让你独陷黑暗与无助孤单，我保证！&rdo;他轻悄地来到她身后，语气轻柔却语意刚强的强调。

依娜猛然惊跳了一下，豁地转身坐起，杏目圆睁、嘴唇微张地瞪视他。&ldo;是你！你来做什么？看我凄惨落魄？还是等着我再度向你扑伏乞求？&rdo;她脸色苍白，语气凄厉，就像负伤的野猫，一见到敌人便张牙舞爪。

陶健方小心翼翼地坐入床沿，忧伤地微笑。&ldo;不，该扑伏乞求的人是我，我应该为你的凄惨落魄负责。依娜，我该拿我自己怎么办，你说，我该拿我自己怎么办？&rdo;

&ldo;你为什么说这些？&rdo;依娜移向床的另一边，冷漠地问。

&ldo;你对我父亲说过的，从小我被教导成要善良、要高贵，可是我却妄自尊大了一辈子，即使在爱情面前，我仍傲慢自大，你说的对，我的确不懂爱的珍贵。&rdo;

&ldo;你没有必要对我说这些。&rdo;

&ldo;有必要的，依娜！&rdo;他深吸一口气，一手试探性地伸出碰触她凌乱却美丽的长鬈发发梢。&ldo;我发觉，这个世界上居然只有你能看穿我的毛病，更发觉，唯有你能治愈我的毛病！依娜，我‐‐希望你教我，教会我爱的珍贵。&rdo;

他的话令她倏的泪盈于睫。但回想起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夜，那个仿如一张纸被他揉皱丢弃！那个浑身受伤，痛苦，被羞辱的自己，她的心就冷得快结冰。

&ldo;不，我没有资格教你什么，因为我已不再相信有什么爱是值得珍贵的。&rdo;她盯住壁灯，视线不敢移动，深怕一移动就泄漏了自己的痛苦。&ldo;回去吧，回去娶你的魏丝丝，可敬又善良的她，或许有足够的爱能满足你，能教你珍惜。&rdo;

&ldo;但经过了这些日子，我晓得我不要魏丝丝或其他女人，我偏好的是你这样的妻子。&rdo;他正在表达他的爱意，但方式还是同样的傲慢与专横。

&ldo;我们离婚了，而我真正偏好的，是一个比你更好的丈夫。&rdo;她的语气一径的冷漠。

&ldo;但你没有挑拣丈夫的权利了，依娜因为你怀了我的孩子。&rdo;他撇撇嘴，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倏地转过身来面对他，苍白的脸颊突然涨红。&ldo;这就是你今天来的原因？我正怀着你的孩子，这使一切情况都改变了？&rdo;她冷笑着，眼中却喷着怒火。&ldo;别忘了你对我的看法，我人尽可夫，霍松、雅各、邓经理，谁晓得还有什么人？你不怕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杂种？&rdo;

&ldo;依娜！&rdo;苦恼淹没了他的全身。&ldo;我晓得我错了，而你就真的忍心这么折磨我？&rdo;他抓住她，试着不让她逃离。

恶人先告状，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

&ldo;是你先折磨我的。&rdo;她脸上冰冷的面具终于跌落，强烈的愤怒开始蒸腾她心中的痛苦。&ldo;你该下地狱去，陶健方，是谁赋与你这样伤害我的权利？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为什么不能至少对我仁慈一些？&rdo;

她一边咒骂，一边试着摆脱他双手的钳制，挣扎无效时，她的怒气爆发了。她举起手用力掴他的脸颊，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他却始终专注的，动人心魄地看着她。

她停止时，他柔声问：&ldo;打够了吗？&rdo;而她终于任泪水奔腾。

陶健方轻轻拍抚她的背脊，直到她逐渐软化在他的怀里。&ldo;依娜，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是个傻瓜，一直相信身处在一个以数字决胜负的世界里，预期背叛总比预期仁慈更安全、也更容易一些。&rdo;

&ldo;而我不也是个傻瓜，只是恰恰和你相反，蠢得相信爱与欲望是息息相关。&rdo;想起之前总总，依娜的眼泪掉的更凶更急。&ldo;行不通的，因为成长环境的不同，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同、价值观也不同。而你又是那么的固执、那么的容易对我产生偏见……&rdo;

&ldo;如果你要我坦白，我会承认那些偏见有许多是导因于嫉妒，我也是后来才明白，我不喜欢你关注他人远胜于我，更厌烦你对别人总是掏心掏肺，唯独对我总是诸多隐晦。&rdo;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推敲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ldo;我不习惯无法捉摸的人或事，我想以后的我对这件事也不可能有太大的改变，但我并不是一个吝啬的人，我也不乏尝试的勇气。打个比方，如果说我现在是一艘船的船长，为了找寻一个优秀的舵手，我还是可能投入另一趟完全陌生的旅程，直到我找到我要的人。感情也是，依娜，我找到了你，你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女人。&rdo;

他最后的那句话，对依娜而言无疑是天籁，但就因为曾一朝遭蛇咬，所以她变得戒慎、恐惧。

而他看出了她的疑虑。&ldo;依娜，你相信吗？我们之间唯一存在的问题，是我们对彼此不够坦诚。但我永远不再自诩是你的阿特拉斯了，因为我没有那么伟大，你也不是那么渺小，即使你曾遭遇许多不幸，但你仍以织梦的心，温柔与慈悲的情在看待这个世界，那些曾受你协助的雏妓，甚至你的族人，都是我所不熟悉的，但是你可以将我编织进去，依娜，请将我编织进你的梦想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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