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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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相顾间，满兵又已驱着众人出了姚家前门，行到街对面一处宅子中。骆残霞认出那是乔老爷的宅邸。她望着&ldo;乔宅&rdo;的匾额冷笑：生不做他的人，死难道还要做他府中的鬼？

刚跨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娇媚的笑声‐‐真真熟悉，在探梅轩这些年，天天都听到这浪笑，可不是她妈妈么！

从人丛中微一踮脚，果然就见到老鸨，同着探梅轩里几个粗使的婆娘。婆娘们都面无人色地垂立一旁，唯独老鸨一边翻着桌上的衣服财物，一边同看守的满兵调笑。她虽然已老得连&ldo;徐娘半老&rdo;也称不上，可浑身每一根寒毛都能随着笑声舞动，风尘味把满兵们惹得个个把持不住。

骆残霞惊愕地合不拢嘴：天下大乱，老鸨怎还可以如此风光？这若是个活命的法子，骆残霞可比老鸨强出千百倍。她下意识地揪紧衣襟，她不愿那样！

&ldo;哎哟，姑娘们都来了呀！&rdo;老鸨见到这边押到的妇女，眉飞色舞地迎出来。后面的满兵狠狠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她回身扭捏一句&ldo;讨厌&rdo;，然而脚步却不停，跑到众人跟前，同押送的满兵一一万福：&ldo;人都带来了，军爷们想给哪些姑娘做衣裳的，就请带进来量尺寸吧。&rdo;

满兵俱是哈哈大笑，随后便从那一大串妇女中指点看中之人。满兵每点一个，老鸨就笑嘻嘻上去解开绳索，又招呼粗使婆娘们速速量尺寸。

一个满兵对着老鸨附耳说了几句。老鸨愣了愣，即捂着嘴笑起来：&ldo;怎么不行？军爷说什么就什么‐‐姑娘们，衣裳都湿了，还不脱下？&rdo;

众妇女都怔住了，齐盯着老鸨，见她满面笑容里尽是厉害，知道不是玩笑，便有人哭了出来。这一声啼，满队妇女，俱呜咽不止。

满兵听得不耐，哇哇用汉语喝令众女子脱衣。但院子里哭声嚷嚷，根本无人听令。更兼这边队伍里的男人们也议论起来，说哪有大庭广众叫女子更衣的道理，鞑子果然没有教化……

只是才乱了没一刻，骆残霞就听&ldo;啊&rdo;的一声尖叫，妇女队伍里一蓬鲜血喷出，接着又是一股血柱，哭声和议论声刹那就噎住了。只有满兵还在吆喝：&ldo;脱！还不快脱！&rdo;

遥遥地，见妇女们木偶般把衣服一件一件剥下，从头到脚，从外到里。一个个泥水满身的狼狈躯体终究都成了一具具白森森的艳尸。再没有人哭，但骆残霞的心却像被眼泪腌过一般苦涩，实实的如同石头。

&ldo;还是中国女人好！&rdo;满兵向老鸨赞道，&ldo;我们曾经征服高丽，抓了几万个女人，结果全都自杀了。不知道好歹！&rdo;老鸨嘿嘿地赔着笑。

王秀楚在骆残霞身边摇头低叹：&ldo;无耻至斯。此中国之所以乱也！&rdo;

骆残霞茫然望他一眼，心里突然想：这里有五六十个男人，王秀楚能保护她，为什么其他男人不能保护那些女人？大家一齐冲上去，难道不能杀死这几个满兵？冤家啊，若你在此，必不会让这些禽兽胡作非为！

&ldo;啊哟‐‐&rdo;突然传来一声满兵的惨叫。骆残霞自怔怔中回过神来，就见又一蓬鲜血自妇女的队伍中喷溅而出。在一大堆白花花肉体的间隙里，骆残霞看见老鸨肥胖的身躯倒下去。

妇女惊叫着向后躲闪。骆残霞不由自主地踮脚张望‐‐老鸨头已经没了，手里还紧紧握着把匕首，旁边蜷着个满兵，正哀哀呻吟。

满兵们骂起粗话，挥起钢刀，&ldo;咔嚓咔嚓&rdo;连砍了好几人的脑袋。众人无不晓得已大祸临头，可竟没有一个人的腿听使唤，都愣在原地不动。

&ldo;事已至此，&rdo;王秀楚握着骆残霞的手，&ldo;骆姑娘，未料今日你同王某……&rdo;还没说完，边上一人吓得晕了，直挺挺倒下来。王秀楚忙拉着骆残霞闪身避让。不想这一避，两人竟到了队伍之外，后面并无满兵把手，正厅大门洞开。王秀楚一把拉着骆残霞：&ldo;快走！&rdo;

二人进了正厅，慌不择路，见门就走，转瞬出了东门。可东门外挤满牲口，简直无法通行。王秀楚和骆残霞互望一眼，一猫腰，钻到马肚子底下，匍匐而过。

骆残霞这辈子也没经过这么肮脏的地方，便溺臊臭之气熏得她一阵阵作呕。但是她片刻也不敢停，生怕牲口惊了，会将她踏成肉泥，只有埋头拼命爬行。最后她自己都不知是怎么重新站起来的，喘息也没顾上，又接着朝下跑。如此过了一房又一房，终于闯到后门口。见那小门被人用长钉封住，无法打开。两人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力，连摇带撞，门闩没开，门框倒被拉断了。

外面便是城墙根，放眼看去尽是满兵马匹，根本无处可走。不过好在乔宅左邻的后门虚掩，两人一头扎了进去。

到内中一看，但凡能藏身之处都人满为患，橱柜床榻，处处有瑟瑟发抖的身躯。王秀楚一路苦求，却无一人愿意收留他和骆残霞。两人越走越心惊，越走越绝望，从后至前将五间大屋寻了个遍，却没找到一个容身之处。

这时又转回正门，外面大街上时有兵刃划空之声，哀号惨叫不绝于耳。他二人气喘吁吁地四下搜寻，见房中唯有一张梨花木绣榻，支着一张仰顶，王秀楚登时一喜：&ldo;有救了！&rdo;三下两下顺着支柱爬到仰顶之上，再伸手将骆残霞也拉了上去。两人屈身朝里，静卧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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