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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柳淮安似乎在写一副字帖,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手,捏着一只上好的狼毫,在纸上行走自如,如有神助。
她虽是识得几个大字不甚精通文墨,却也知道他的字必定极好。
写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时候,似乎才想起来书房里有她这么个人儿。
停了笔,抬头看她一眼,道了一句:”坐罢。“
他声音平淡无奇,尤静婉也一时猜不出别的,只能听话的坐在身后的檀木小兀子上,坐姿很是归整。
只见大爷淮安走至银盆前打算净手,尤静婉原想起身侍候,奈何他似身后生了眼睛一般,冷淡吐出一句:”你只管坐着,莫动。“
尤静婉便不敢再动,只安心坐着。
看着他仔细的洗过手,又拿起一旁的布巾将手上的水拭净,才移步至她身前坐下。
一开口却是叫她心凉,将刚才升起的一点子希望,生生掐灭。
便是她去央了沈鱼的那一桩事儿,大爷只说,若是成了,她便是霜枫园中的唯一的姨娘。
只这件事儿莫同大奶奶讲,内宅往事她不知情,也少一桩心事。
尤静婉能说什么,人在屋檐哪能不低头,主子爷发了话,莫说许个姨娘,便是不许,她还不是上赶着也得去。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如何出得大爷书房,如何保持着脸色如常,不叫人看出旁的破绽。
甚至跟身旁两个丫环,佯装随意的解释一句,大爷招她前来,原是想问问大奶奶寿辰送个什么物件好,让她参详一二。
这事儿迟早会传到大奶奶那里,尤静婉并不傻,她如今狐狸精没做成,如何也不能够再惹得一身骚气,不得大爷的宠爱无妨,顶多是没个前程,可若是惹了大奶奶不快,女人嫉恨起来,只怕她连同个当下也没了。
沈鱼——自是应了她的。只说药方没法子给,不过药却是能悄悄留下一些,再想法子送出栖意园,让人带给大夫人。
大爷那里听了,默默颔首,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那药方他原也没打算真的能弄了出来。柳淮扬是个什么人,栖意园是个什么地界他还是有几分清楚的。若是那药方这般轻易的便得了,他断然是不敢同母亲用的。
这些年里他便是生生看着自家母亲,日日躺在病榻受着非人的苦痛折磨,分明离那救命的良方只一线之隔,却是百求而不得。
尤静婉自是如了愿,待沈鱼送出来的药一但见效,姨娘的位子她便是坐的稳了。即使是无宠,也能得一处小院子,自己住下。
日子再不济也能堪堪比得过一个不招主子爷待见的通房。
原她也是觉得满足的,毕竟无所出也不得宠,不过是开了开口,掉上几滴泪,便求了副药,捡了个便宜姨娘来做。
只是今日见了沈鱼,又得见柳家从不肯轻易出栖意园的二爷,那先前的一丝满足便生生化成了无端的妒恨。
分明她沈鱼是她用个赤金镯子才换来进府的机会,不过是来做个笔墨丫头。论姿色,凭容貌,又有哪一点可以同她比的呢?凭什么她便得了二爷的宠爱,又凭什么如今却成一众人捧在手里巴结的人儿?
生生将她比到泥地里,尤静婉只觉得羞耻,原她一直是压了她多少头的,甭管在哪,只两人一起,旁的人何时又关注过她身边的沈鱼呢
可是如今呢,她冷眼望着一大桌子的主子奶奶们,一个一个恨不能的将人捧到天上去。
而她却只能唯唯诺诺的站在自家主母阮大奶奶身后,细细看着她的眼神行事儿,说得好听是个姨娘,却做的尽是丫环的活计,有甚滋味
这厢尤静婉正值百感交集暗自神伤,那厢沈鱼已经让老夫人拽着手,坐在观戏楼上最好的雅座上听一出五女拜寿。
那戏台子上的角们个个粉墨登场,这会子正唱到:“牡丹竞放笑春风,喜满华堂寿烛红。白首齐眉庆偕老,五女争来拜寿翁。”
这出戏正是唱到最喜庆的时段,再往后便是一出接一出的闹剧,沈鱼心想谁这般没个眼力见的,点这么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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