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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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第1页）

&esp;&esp;你说，这不是施捨，只是想看我吃完。

&esp;&esp;李陌睡得很浅，半梦半醒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短促的声响。他没睁开眼，只是侧过身，把被子拉到肩上。

&esp;&esp;他本以为那声响只是幻听。

&esp;&esp;又过了几分鐘，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碰撞，随后归于寂静。他终于睁开眼，心脏慢慢收缩，像在等待一种未知的打扰。他盯着天花板，呼吸紊乱，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念头：要不要去看一眼。

&esp;&esp;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坐起来，脚碰到地板的瞬间，冰凉的触感把他拉回现实。他披上外套，走向玄关。

&esp;&esp;门口放着一个白色纸袋，袋口贴了透明胶带，旁边留着一张小小的便条。字跡端正，用蓝色原子笔写的：

&esp;&esp;「中午还没吃吧？不用急着回我，吃完就好。许南川。」

&esp;&esp;他愣了很久，才弯腰把纸袋提起来。袋子不重，传来淡淡的食物香气，还留有一点微弱的温度。他手指微微用力，感觉到纸质的细密纹理。

&esp;&esp;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当作一种关心，还是一种无声的侵入。

&esp;&esp;回到客厅，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边缘，视线与那个袋子保持着不安的距离，像在观察某种需要小心对待的东西。

&esp;&esp;他很久没有人送过他食物。上一次，还是母亲在春节寄来的冷冻汤圆，他那时也没吃，只是放在冰箱最底层，后来变质，整包丢掉。

&esp;&esp;他轻轻解开胶带，里面是一个用心装盘的便当，饭上铺着一小撮芝麻，青菜和鸡肉分开摆放，边角用锡箔纸隔着，没有多馀的调味，也没有刻意的包装。

&esp;&esp;只是一份简单到有点笨拙的餐点。

&esp;&esp;李陌拿起木筷，手在半空停了好一会儿，他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那盒便当像是照见了他连好好吃饭都做不到的窘迫。他低下头，呼吸里带着隐约的酸。

&esp;&esp;他本想把便当放回袋中，一併丢掉，好维持一点体面，至少看起来他还能照顾自己。

&esp;&esp;他咬住筷尖，直盯着那便条纸，许南川的字跡还在桌面，清晰到无法忽视，彷彿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掩饰。

&esp;&esp;他忽然意识到，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比孤独更让人慌乱。

&esp;&esp;他花了几分鐘，才夹起第一口菜。他没料到自己敢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过日子已经这样了，再惨也就那样。菜的味道普通，鸡肉微乾，饭也不够热，可在吞下那一口的瞬间，他竟感觉胸口松开了一些。

&esp;&esp;吃到一半时，他放下筷子，盯着剩下的饭，心里涌起一种矛盾：既想快点结束，也想多留一点。

&esp;&esp;那份温度太轻，却足以动摇他的防线，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依赖的开端，或者只是暂时的慰藉。

&esp;&esp;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要把情绪压回去。却发现这种感觉根本不听使唤。

&esp;&esp;吃完最后一口，他把盒子收进纸袋里，桌上只剩下那张便条。他盯着那几个字，想起许南川说话的样子：平淡，没有负担，却也没有退路。

&esp;&esp;他试着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顿饭，不是什么重要的约定。

&esp;&esp;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提醒：你已经在期待下一次。

&esp;&esp;他把便条摺好，放进抽屉，手指在抽屉边缘停了一下，随后轻轻闔上。

&esp;&esp;下午，他窝在沙发里看着手机，萤幕亮了几次，他没有回任何讯息。没有谁在问他怎么样，也没有人催他交稿。他忽然觉得，许南川是唯一一个，把他的生活当作某种必须照看的事的人。

&esp;&esp;不是出于责任，也不是同情。只是单纯想看他吃完。

&esp;&esp;他想起那句话：「这不是施捨。」

&esp;&esp;不知为何，那几个字在心里反覆盘旋，最后落在一个很软的地方。他闭上眼，感觉到眼窝酸涩，却没有让泪掉下来。

&esp;&esp;过了不知多久，门铃轻轻响了一下。他心脏猛地一缩，还没起身，手机跳出一条讯息：

&esp;&esp;「我刚刚放了两瓶饮料在门口，不用现在拿，等你想喝再去看就好。」

&esp;&esp;他握着手机，喉咙乾到几乎发不出声，手指在萤幕上停了很久，终于敲出几个字：「不用了。」

&esp;&esp;字输进去后，他又删掉。

&esp;&esp;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表达任何需要。怕一旦承认自己渴望，就会无法回头。

&esp;&esp;他放下手机，坐回沙发，胸口仍在发闷，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果今天有人能轻易走进来，那么明天也能轻易离开。

&esp;&esp;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坐在空旷的餐桌前，一盒便当摆在眼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其他声音。他看着那盒饭，心里清楚，只要动筷，就等于承认一种深层的孤单。

&esp;&esp;梦醒的时候，他额头湿了一片。他抬手抹掉汗，想起那张便条。

&esp;&esp;「不用急着回我，吃完就好。」

&esp;&esp;短短一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却让他整个人都乱了。

&esp;&esp;他坐在床边，望着空无一物的墙面，慢慢呼吸，心里有个念头闪过：也许，真正的照顾不是要求回应，而是放下对方所有反应的期待——只希望他还活着。

&esp;&esp;他不懂这算不算一种温柔，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看待过。

&esp;&esp;黎明前的光透过窗帘进来，他抬手挡住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esp;&esp;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或者能否回应。

&esp;&esp;如果这是什么开始，他只能在心里轻轻地想：也许可以先试着不逃。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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