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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空折枝（第2页）

……

晚风拂过田埂，卷着野菊与青草的淡香漫过周身，吴薏仁走在几人中间，脚步虽缓，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远方连绵的暮色。

方才紧绷了数月的神经彻底松弛，一桩桩凶险战事落幕，可心底某处，却被这温柔晚风撩起了细碎的怅惘，一句旧诗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那是许多年前的春景，青瓦白墙间缠着满架蔷薇，林瑶总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指尖捻着刚摘的花枝，一字一句给他读诗，那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叫佚名的家伙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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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清软如溪，念到“花开堪折直须折”时，便会笑着折下一朵花别在他发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小吴，时光就像这花期，开得正好时不摘，等风一吹落了瓣，便只剩空枝可叹了。”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修仙求道，对林瑶藏在眉眼间的情意浑然不觉。

林瑶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却只当是亲人间的关照。

离开前，他语气坦荡又带着少年人的意气：“林瑶，我去修个几年便回来，等我回来，就是个仗剑天涯的仙人了！”

林瑶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光亮暗了暗，随即又笑着点头，替他理平衣襟褶皱，没说半句挽留，也没道半句心意，只是轻声叮嘱：“要好好的。”

后来的日子，便是无尽的山门苦修。

从炼气、到筑基，一步步攀登仙途。

再后来，就是一段，难得的，最后的，和林瑶共处的时光。

“吴大哥，你在想什么？”鲁白白见他神色恍惚，周身都透着几分滞涩，轻声问道。

方才大战落幕，众人皆是一身轻松，唯有吴薏仁眼底藏着难掩的怅然，与这静好景致格格不入，那份跨越岁月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吴薏仁回过神，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周身躁动的灵气渐渐平复，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人旧事。”

他看向周围的同伴，目光柔和了几分——这些年重回凡世，得几人相伴，冰冷的岁月，才添了几分人间暖意。

方正何等通透，早已看穿他的心事，捋着长须叹道：“修仙者求长生、破轮回，却往往丢了最珍贵的凡世情分，执着于仙途远方，以为登高便是大道，等回过头再寻，才发现凡世花期早已过尽，空留一生遗憾。”

吴薏仁默然点头。

这些日子，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茶馆，想起林瑶的笑容，心中满是懊悔。

他恨自己当初为了仙途离开，恨自己不懂珍惜凡世的短暂时光，可修仙之路不可逆，时光更不会倒流，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就像枯槁的蔷薇，再也开不出当年的模样，凡世的遗憾，纵使修为通天，也无法弥补。

晚风再次吹过，带着田野间的生机。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在心中默念这句诗，眼底的怅惘渐渐散去，周身灵气愈发澄澈，多了几分释然。

遗憾或许无法抹去，但执着于过往的遗憾，便是对当下的辜负。

林瑶当年给他读诗，并非只是劝他惜时，更是希望他能珍惜每一段时光、每一份情谊，无论凡世还是仙途。

他看向身边并肩而行的几人，何金宝正兴奋地和鲁白白聊从前的经历，韩清清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至于方叔，只是眼神柔和地望着自己，对着自己点了点头。

过往的遗憾，该放下了，眼前的时光，更该珍惜。

吴薏仁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绵长的遗憾藏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周身灵气变得温润平和，脚步渐渐轻快起来。

他不再执着于错过，也不再纠结于未曾兑现的许诺，只想着往后的日子，珍惜每一个当下的凡世瞬间，不负林瑶的心意，也不负这人间烟火。

晚风渐柔，夕阳正好，五人的身影朝着道观的方向缓缓挪动，消失在暮色之中。

那些错过的凡世花期，成了心底最温柔的念想；而前方的路，无论是仙途还是凡世，都藏着无限生机，等着他们一步步走去，不负时光，不负同行之人，亦不负这满腔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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