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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山茶（第3页）

&esp;&esp;李迟舒也不知听没听进去这些话，到最后只是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等骆飞舟跟他告别离开后，仍然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地。

&esp;&esp;——沈抱山要出国了。

&esp;&esp;李迟舒心里反复地响起这个声音。

&esp;&esp;大学毕业的时候没舍得，他武断控标的时候没舍得，一次次发现他没按照约定照顾好自己身体的时候没舍得，终于在他翻脸否认他们那晚做过的事情的时候，沈抱山舍得了。

&esp;&esp;兴许迟早有那么一天的。李迟舒想，毕竟自己总是让沈抱山失望。

&esp;&esp;是了，是了。李迟舒回忆起过去那么多次沈抱山的“没舍得”，那些记忆碎片里他竟然找不出一次沈抱山失望的神色。

&esp;&esp;唯一一次就是那个对方不请自来到他办公室质问他的下午，他说出“一时冲动”几个字之后，沈抱山的眼中是难以掩盖的浓浓的失望。

&esp;&esp;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成为小李总以来做了那么多个项目，学生时期写过那么多张满分的答卷，但其实自己压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esp;&esp;他以为只要时间过得足够久，就能覆盖过去那些未能解决的问题，只要无视掉过去继续往前走，就能让没抹除的矛盾渐渐被削弱存在。

&esp;&esp;毕竟这些年，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处理自己的痛苦的：七岁时没能得到伸张的父母的死亡；十七岁髙三一模前在报刊亭看见的抹黑母亲的文章；十八岁时被老板指出的一身要钱的穷酸味。

&esp;&esp;他一直企图利用岁月这张大手将那些记忆在自己心里不断压缩，直到压缩的力量大到可以将它们粉碎，自己就能当做早巳遗忘它们一样正常生活。

&esp;&esp;他这么处理自己的痛苦，于是也这么对待沈抱山的痛苦。

&esp;&esp;可沈抱山怎么能跟他一样？

&esp;&esp;李迟舒觉得自己简直坏透了。

&esp;&esp;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回家的，禾川冬夜的晚风很冷，陪着他走过一条条人行道，路过一座座大桥，足够伴随着他在无数个没有接听的电话铃声中把头脑吹得愈发清醒。

&esp;&esp;越清醒，他就越是能想起那个下午沈抱山看向他的眼神。

&esp;&esp;真是奇怪，过去了那么久，他今夜第一次直视沈抱山的痛苦，那个眼神竟然会比当初当面看到时更让他觉得深刻。

&esp;&esp;他回到漆黑的家里，仍是没有开灯，像当初喝醉酒后和沈抱山分别回房的那个夜晚一样，李迟舒坐在卧室阳台的椅子上，望着天空出神。

&esp;&esp;他当初就是坐在这里，用一样的夜风和星空下，想通了自己得到沈抱山后会面临的一切。

&esp;&esp;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和自我的迷失。

&esp;&esp;那晚他阻止自己深思下去，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招数他用了太多次，以至于沈抱山习惯以后他就以为对方会感到麻木。

&esp;&esp;可只要感情仍然真挚，怎么会对失望麻木？

&esp;&esp;今夜他逼迫自己继续往下想，在失去李迟舒和失去沈抱山之间，究竟哪一个更让他无法接受。

&esp;&esp;李迟舒望着月亮做了上百次假设，最后发现他所有的胆怯和回避加起来在沈抱山的离开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esp;&esp;卧室外响起了模糊的开门声。

&esp;&esp;是沈抱山回来了。

&esp;&esp;李迟舒听见对方熟悉的脚步声先走向自己的房门，确定他房中没有光源后才又走向另一个主卧。

&esp;&esp;片刻后李迟舒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抱山在凌晨两点发来的信息。

&esp;&esp;【还没回家？我来接你。】

&esp;&esp;李迟舒忽然起身朝卧室门走去。

&esp;&esp;经过自己办公桌时他在桌前停顿了一瞬，接着看向桌上那张银行卡。

&esp;&esp;卡里面有三百万的余额，是他目前除了基金股票还有若干不动产外可支配的流动资金。

&esp;&esp;他这段时间拿着这张卡逛遍了禾川大大小小的商场，总想买个礼物为两个月前的那场争吵给沈抱山做个赔礼，但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esp;&esp;他总觉得时间还很多，还不急，从年底推到元旦，又从元旦推到新年。

&esp;&esp;终于推到沈抱山猝不及防想舍弃他出国的时候。

&esp;&esp;他等不到第二个春天了。

&esp;&esp;李迟舒抓起银行卡打开卧室门，敲响了沈抱山的房门。

&esp;&esp;沈抱山一开门，就看到门外一双因为喝醉而有些发红的眼睛。

&esp;&esp;李迟舒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声音巳有些哽咽。

&esp;&esp;“我很抱歉……”李迟舒望着沈抱山，几乎难以控制呼吸，“那天……”

&esp;&esp;他抿了抿唇，别开脸，有一滴眼泪从他眼角划出去。

&esp;&esp;沈抱山蹙了蹙眉，意识到今夜的李迟舒不太对劲。

&esp;&esp;他刚要伸手把人抓过来问问怎么回事，就被李迟舒反握住手腕，接着一张冰冰凉凉的银行卡被塞到了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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