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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转移（第1页）

第四百九十五章转移

五月二十四日，天还没亮，牛首镇的公鸡就叫成了一片。士兵们从棚户区、祠堂、仓库、江边的窝棚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往卡车上爬。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系鞋带，有人蹲在路边啃昨晚剩的馒头。赵永明站在茶楼门口，手里拿着各营的报告，对着车灯的光一页一页地翻。邓枫从楼上下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把左轮手枪别在腰上。

车队出发了。第一辆是师部的吉普车，然后是各营的卡车，炮兵团的大车，补充营的辎重车。车灯在晨雾中射出一束束昏黄的光，照着坑坑洼洼的公路。邓枫坐在吉普车的后座，地图摊在膝盖上，手指在枣阳以南的位置慢慢移动。赵永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各营的行军序列。

到了枣阳县城，天已经亮了。县城不大，城墙还在，但年久失修，好几处已经塌了。老百姓站在路边看，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端着一碗水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递过来。邓枫让车队不停，直接穿城而过。城南的丘陵地带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阵地设在枣阳以南十里的一条干河沟两侧。河沟不宽，但很深，两岸是缓坡，长满了枯草和灌木。一营在左翼，依托河沟的一个拐弯处布防。二营在右翼，把机枪架在河沟岸边的两棵大槐树后面。周国栋的营在正前方，守着一片开阔地。补充营在后方，做预备队。炮兵团在补充营后面的一条干沟里，老韩亲自带着兵在挖掩体。

邓枫站在河沟边上，举着望远镜往北看。北边是一望无际的丘陵，村庄稀疏，树木凋零。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枣阳以北三十里的太平镇，距离这里不到四十里。以日军的行军速度，明天就能到。

各营抓紧时间挖战壕、架铁丝网、埋地雷。新兵们挥着镐头和铁锹，在硬邦邦的土地上挖出一道道沟渠。老兵们蹲在战壕边上，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挖散兵坑，怎么堆沙袋，怎么在战壕壁上掏猫耳洞。技术军士们蹲在机枪掩体里，检查枪机和供弹机构。赵长河蹲在最前面的一挺机枪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钳子，正在调试供弹弹匣。

邓枫走过他身边，蹲下来。“这挺机枪怎么样？”

赵长河头也没抬。“还行。就是供具老卡弹，我调了一下，应该没问题了。”

“试过了？”

“试了几发。能打。”

邓枫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王德胜蹲在河沟拐弯的地方，手里举着望远镜，往北看。他看见邓枫，放下望远镜，站起来。

“师长，这里的地形比均川好。河沟是天然的战壕，日军的坦克开不过来。步兵从北边来，要过这片开阔地，正好是我们的靶子。”

“别大意。日军有炮。”

王德胜点了点头。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傍晚，前沿报告，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枣阳以北二十里的吴店镇，正在宿营。邓枫让各营做好战斗准备，前沿哨兵放出去五里，发现敌情立即报告。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漆黑。邓枫站在河沟边上，听着远处的虫鸣声。虫鸣很密，唧唧唧唧的，吵得人心烦。赵永明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师长，方正明下午找我，说他要在各营建立政工联络点。每个营派一个联络员，负责收集士兵的思想动态。”

邓枫皱了皱眉。“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师部有政治处，政工联络点的事，要您同意。”

“你告诉他，政工联络点的事，等打完这一仗再说。现在部队要打仗，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永明应了，转身走了。邓枫站在河沟边上，点了一根烟。风把烟雾吹散，他抽了两口，听见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大概是前沿哨兵在试探。他把烟掐灭，转身回了师部。

师部设在河沟后面的一座土地庙里，比牛首镇的茶楼还小。邓枫进去的时候，周明远正站在地图前，盯着标注日军位置的小旗。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敬了个礼。

“师长，二旅的部队已经进入阵地了。八〇三团在左翼，八〇四团在右翼，八〇五团在后面做预备队。李德胜在一线，陈国良在二线。”

邓枫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地图，手指在二旅的防区点了点。

“周旅长，你告诉李德胜，日军可能会从河沟的上游绕过来。那里水浅，步兵能涉水过河。让他放一个排在那边守着，发现敌情就开枪，不要等命令。”

周明远应了，转身去打电话了。邓枫坐在椅子上，把军帽摘下来，放在桌上。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仗。日军有一个师团，至少两万人。预备十一师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五百人，能打仗的老兵不到三百。他不知道能撑几天，但他知道，撑不住也要撑。

窗外传来士兵们挖战壕的声音，镐头和铁锹敲击地面，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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