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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反扑（第1页）

第四百九十七章反扑

五月二十七日，天还没亮，日军的炮弹就砸下来了。这回不是打前沿，是打纵深。一营、二营、周国栋的营，各营的后方联络线、预备队集结地、伤员转运点，挨个被点名。邓枫在土地庙里被爆炸声震醒，屋顶的灰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茶杯滚到地上摔碎了。他披上大衣冲出门外，东边的天被炮火映得通红，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个数。

赵永明从救护所方向跑回来，脸上全是土。“师长，日军换了打法，不打阵地，打我们的后方。电话线炸断了好几处，王德胜那边联系不上了。”

邓枫转身进屋，走到地图前。日军的意图很明显——切断前沿与后方的联系，让一营、二营、周国栋的营各自为战，没法互相支援。他让赵永明派人去查线，又让补充营的预备队往前靠，随时准备顶上去。

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停了。前沿的枪声立刻响了起来。不是昨天那种正面冲锋，是从好几个方向同时进攻。一营的右翼、二营的上游、周国栋的正面，到处都在打。电话线断了，邓枫听不到各营的报告，只能靠枪声的疏密来判断战况。

赵永明派出去查线的两批人都没回来。他急了，要亲自去。邓枫拦住他。“你去也没用。等。”

枪声密了一阵，渐渐稀了。邓枫站在土地庙门口，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穿过硝烟，变得暗红暗红的，像一只流血的eye。

电话终于响了。是王德胜，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师长，右翼被突破了，日军至少一个大队从侧后插进来了。我手里没兵了，把炊事班和通信班都顶上去了。”

邓枫咬着牙。“你顶住。我让二营支援你。”

他拨了二营的号码。刘二柱接的，声音也很紧。“师长，上游那边也在打，日军从河沟里摸上来了，我正在组织反冲击。我能抽一个排，但抽了之后，上游可能守不住。”

“上游守不住也要守。一营垮了，你二营就成了孤军。”

刘二柱应了。

邓枫又拨了周国栋的号码。周国栋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疲惫但镇定。“师长，我这边也打得很紧，但我还能顶住。二营的那个排从我这里过，我已经看到了。”

邓枫问他能不能再抽一个排支援一营，周国栋说抽不了，他的人手本来就不够。邓枫挂了电话，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一营的位置点了又点。一营右翼的缺口如果不堵上，日军就能直接插到一营和二营之间，把两个营分割开来。他拿起电话，拨了补充营的号码。刘营长接的，声音在发抖。

“刘营长，你那里还有多少人？”

“两百出头。能打的不多。”

“你带一百人上去，补充一营的右翼。现在就去。”

刘营长应了。

枪声又密了起来。邓枫走出土地庙，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往一营的方向看。硝烟弥漫，看不清具体情况。他放下望远镜，点了一根烟。风把烟雾吹散，他抽了两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方正明，手里拎着一把手枪，脸上终于有了灰。

“邓师长，政工组的人已经分散到各营去了。陈敏在救护所，两个中尉跟着补充营上去了。”

邓枫看了他一眼。“你也上去。到一营去，帮王德胜稳定军心。”

方正明犹豫了一下。“邓师长，我没有作战经验，上去可能会添乱。”

“没有经验就学着。你是军人，不是文官。去。”

方正明咬了咬牙，转身跑了。邓枫看着他的背影，把烟掐灭。

中午，枪声渐渐稀了。赵永明接了几个电话，跑过来汇报，说各营都打退了日军的进攻，但伤亡都不小。一营右翼的缺口被补充营堵上了，牺牲了好几十个，但阵地守住了。二营上游那边也守住了，刘二柱负了伤，胳膊上又挨了一块弹片，还在阵地上。周国栋那边损失不大，但弹药快打光了。

邓枫问方正明在哪，赵永明说在一营的阵地上，帮着抬担架，脸上全是灰，跟士兵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

下午，日军没有再次进攻。前沿报告，他们在收拢尸体，清理战场，大概是在调整部署。邓枫让各营抓紧时间修工事、补充弹药、清点伤亡。

傍晚，赵永明把各营的伤亡数字报上来。今天又牺牲了上百人，伤了二百多。一营最重，补充营上去的那个连也伤亡了近半。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手榴弹各营加起来不到一百颗，机枪枪管又废了好几根。

邓枫看着那份报表，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方正明从一营的阵地上回来了，军装上全是土，脸上被硝烟熏得发黑。他站在邓枫面前，敬了个礼。

“邓师长，我向您检讨。以前我光在后方待着，不知道一线打仗是什么样子。今天上去了，才知道弟兄们有多苦。我以后不会再提清查的事了。”

邓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方少校，你能说这话，说明你还有良心。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打仗。”

方正明眼眶有些红，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站在土地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周明远，胳膊上吊着绷带，脸上全是灰。

“师长，二旅今天损失不小。李德胜负了伤，陈国良也挂了彩，但都不重。”

“你让他们抓紧时间养伤。明天还要打。”

周明远点了点头。“师长，方正明今天上了一线，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是官，现在像是个人了。”

邓枫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人不上战场，永远不知道仗是怎么打的。上了战场，见了血，死了人，才会明白。方正明不笨，他只是没经历过。

夜里，邓枫去了前沿。他先到一营的阵地，王德胜正蹲在战壕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伤亡名单。士兵们有的在修工事，有的在掩埋尸体，有的靠着战壕壁打盹。王德胜看见邓枫，站起来，眼眶通红。

“师长，一营今天牺牲了好几个老兵。从上海一直打过来的，今天又走了几个。”

邓枫没说话，蹲下来，看着战壕外面的开阔地。日军的阵地上有几点火光，大概是他们在做饭。

“王团长，明天日军还会来。你要做好准备。”

王德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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