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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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老人开始吃，斯杰47没有动。他手里的香烟还点燃着，他似乎忘了。

&ldo;后来，&rdo;他说，&ldo;我央求父亲把我送回我的克隆体和本体集中的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了他们，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找到了归宿，我的心好像终于醒了。&rdo;

老人没有被他打动，只是自顾自地切土豆。

&ldo;这故事太温情了，不适合我。&rdo;老人说。

&ldo;你有没有那种时候，&rdo;他抽完手里的最后两口烟，&ldo;感觉你和本体或者另一个副本情绪相通?当他们讲一段事情，你觉得就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情?&rdo;

&ldo;有啊。&rdo;老人说，&ldo;太正常了。&rdo;

&ldo;你想没想过为什么?&rdo;

&ldo;为什么?&rdo;

&ldo;因为你们共享着同一个生命。&rdo;

&ldo;哈，&rdo;老人冷笑了一下，&ldo;哪有那么神秘。只是因为你们基因一样，所以激素和脑结构一样，对事情的反应也就一样。这没什么的。&rdo;

&ldo;不是这么简单。&rdo;他说，&ldo;这涉及生命本身。你想没想过生命是什么东西?它是禁锢在一个身体里面的东西吗?不是的。它是超越身体的存在。我们每一个，每一个副本，都是同一个生命。这就好比，好比一本书，你销毁了一本书，能说你把这本书消灭了吗?不能。只要还有纸，就还能复制一本出来，还是同一本书。书的灵魂是它的内容，和纸张没关系。即使这个世界上所有书的拷贝都消失了，这本书也还存在。&rdo;

&ldo;你再不吃要凉了。&rdo;老人指了指他的盘子。

他低头看看，心不在焉地叉起一块土豆，又补了一句：&ldo;书和拷贝的关系，就和生命和我们是一样的。&rdo;

老人吃下最后一口肉卷，放下叉子：&ldo;不过，如果再没人记得这本书，那这本书也就算消失了。&rdo;

&ldo;是的，是的。所以至少应该留下一份拷贝，让人记得。&rdo;他紧张地盯着老人的眼睛，&ldo;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我就是最后一个副本，这个生命的最后一个拷贝。&rdo;

老人盯着他，不说话了。

他放下刀叉：&ldo;前面已经有四十六个人死掉了，包括他。我是他们要消灭的最后一个副本。等到我死了，他们会将我的基因图谱彻底销毁，这个世上就再也不可能有我的存在，不只是副本，连这个生命本身也就没有了。这不是我的事他的事，这是这个生命的事，也就是我的生命。&rdo;

天光已经消失了，从仓库一圈小窗中透入的只是黑色的夜光。仓库里几乎相互看不到了。老人点亮了餐桌上的一盏小灯。两个人都隐在黑暗中，小灯的光晕照亮的一圈中，只有双手是清晰可见的。他感觉他很热，那种躁动不安的热。他想从黑暗中看清楚老人的眼睛，想看这个始终无动于衷的老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ldo;帮帮我好吗?&rdo;他的语气已经从最初的威胁变成了恳求，&ldo;要不然他就彻底消失了。&rdo;

&ldo;可是我还有妻子和女儿。&rdo;

&ldo;你可以和我一起逃。&rdo;他双手合十，内心无比焦虑，&ldo;这也是为了全人类。&rdo;

老人沉默不语。从皱起的眉头看，他也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他刚想退而求其次：&ldo;或者你帮我留住我的书?我的新作，还没来得及出版。&rdo;

&ldo;明天上午将有一辆运输车来运货。&rdo;老人说。

（二）

次日清晨，仓库外有振聋发聩的高音喇叭，声音大得能够传到几百米外的小村。喇叭对仓库喊话，从仓库的气窗清楚地传到室内，在仓库宽阔的屋顶下盘旋，发出嗡嗡的回声。和老人预测的一样，他们威胁要通入毒气，除非他自首或被交出来。

仓库的门开了，老人走出来。仍然是处变不惊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穿着蓝色工装，脸颊松弛的皮肤耷拉着，显出腮帮凹陷，眼圈黑黑的，稀疏的几根白头发飘来飘去。阳光里所有人都望着他，那目光的聚焦似乎把他变得更瘦小。

他示意他们跟他进来。他带他们到一个封装的集装箱外，开了箱，将装载的一颗中子弹从箱内轨道上滑出，带人走进箱内，在角落的一个本应装载中子弹配件的小木箱前停下，等摄像机就位，把木箱打开。

里面是斯杰47蜷缩的身影。

那一刻，全世界都看见斯杰47愤恨、恐惧与绝望交织的眼神。

潘诺32说，斯杰47的计划是让他谎称他半夜由气窗逃跑，白天则暗藏集装箱内由卡车运送到图卢兹。

&ldo;这个计划很简陋，但我得到了他的信任。&rdo;潘诺32向拘捕者说。

&ldo;是的，我想过合作，但我还有妻子儿女。&rdo;他对围绕他的记者说。

斯杰47在突袭中没有过多抵抗就被制伏，带回军事基地。在他身上搜到了他的基因组图谱，这是他前一天偷出来的，被当场销毁。

将斯杰47带走之后，抓捕者并不放心潘诺32。他们对仓库上下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将一切纸片都燃烧殆尽。电脑也彻底清查，连同仓库仓储信息一同格式化，销毁硬盘，以确保斯杰的新书没有被保存在任何地方。仓储信息在总部有每日备份，不怕丢失。但斯杰的新作如果留存下来并传世，影响不可小视。连潘诺的身上也进行了仔仔细细搜寻，衣服被绞碎，又给他配备了全新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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