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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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李嬷嬷自知失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至极，口中讪讪地道：&ldo;方才是奴婢失言，林姑娘大人有大量，可别与奴婢计较。&rdo;

黛玉轻轩长眉，沉声道：&ldo;妈妈真爱说笑，我哪里算得上是大量之人？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常说我爱使小性子，容不得人，不是吗？&rdo;

李嬷嬷脸色尴尬，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得缩了手，讪讪站在一边。

黛玉拂一拂袖，唇边的笑意转冷：&ldo;方才的事情，我都听到了，二姐姐脾气好，纵容你懒散胡言，我可没有那样好的性子，断然容不下你轻视主子，哪怕二姐姐只在这儿住几天，也依旧是你的主子，你应该尽心服侍才是。今儿个你却如此行径，我断不会善罢，只有这样，方才对得起你们那些说我小性子的评价，不是吗？&rdo;

李嬷嬷脸色一变，怔怔地道：&ldo;林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姑娘竟想发落奴婢不成？&rdo;

抬起头来，看向黛玉的目光中带着一抹不屑，凛然道：&ldo;想来，林姑娘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吧？&rdo;

见须臾之间，又起纷争，迎春不由大急，连忙走上来，伸手拉住黛玉，劝道：&ldo;妹妹消停些罢，何必为这种人生气？&rdo;

黛玉哪里肯听，轻轻摆了摆手，温声道：&ldo;二姐姐不须劝，待我将这事情分解清楚，再与姐姐叙话。&rdo;

迎春听了这话，知道劝解无益，只得轻启丹唇，叹息一声，闭了眼睛，不再言语。

黛玉眸光一转，看向那李嬷嬷，冷笑道：&ldo;不错，我的确没有资格发落你，不过，你也不必得意，自有能管你的人。&rdo;

脸色一沉，声音亦清寒如碎冰玲珑：&ldo;绣桔，你将这嬷嬷送到凤姐姐那里，说这奴才不能用了，让她亲自发落了，再打发两个手脚麻利、细心谨慎的人过来，服侍二姐姐。&rdo;

闻言李嬷嬷呆若木鸡，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因她一直知道，黛玉与凤姐儿关系亲密，对黛玉之言，凤姐儿必定不会违逆的。

想到这里，李嬷嬷吓得&ldo;扑通&rdo;一声，屈膝跪在地上，拼命叩头求饶，哭得涕泗横流。

黛玉也不理会，只转眸看向绣桔，挥手道：&ldo;绣桔姐姐，劳烦你走一趟吧。&rdo;

绣桔立刻点头，脸有喜色，拍手道：&ldo;正该如此呢，林姑娘这样处置，真真大快人心。&rdo;言罢，也不管李嬷嬷哭闹求饶，忙拉着她出去了。

第6章：姊妹情

候一切妥当之后，小丫鬟上来斟茶，摆好糕点，迎春方与黛玉携着手，一同至窗下落座，品茶寒暄。

迎春面有愧色，低声道：&ldo;愚姐无用，叫林妹妹看笑话了。&rdo;

黛玉摇了摇头，婉声道：&ldo;大家是姊妹，姐姐何必说这样的话？姐姐就是性子太好，才纵得那些人懒懒散散、胡说八道，行事没有半点规矩。&rdo;

迎春幽叹一声，语意含忧：&ldo;妹妹说的，我心里都明白，只是，原是我自个儿的事情，却要妹妹操心，妹妹本也处境艰难，经此一事，那些下人必定又有话说了，倒是我害了妹妹。&rdo;

一抹微笑盈上樱唇，黛玉眉目悠远，从容道：&ldo;若是说这个，便是二姐姐多虑了，素日里，这府里关于我的流言还少吗？如今再添一两条，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rdo;

迎春听了，便不再言语，唇角微舒，笑容哀切恍惚，如被凉风吹落的零散梨花，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

看着她的神情，黛玉心中暗自叹息，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清茶，方轻轻道：&ldo;其实，今儿个我这样，也是要告诉姐姐，在这世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只有自个儿变坚强了，才不会任人鱼肉。姐姐没见吗，起先，李嬷嬷态度那般嚣张，简直目中无人，到了后来，还不是哀哭求饶？虽然姐姐性子温婉，也不能事事逆来顺受，特别是在孙家那种地方。&rdo;

凝眸于她，眼波湛湛如一泓清水，郑重问道：&ldo;难道姐姐要一直忍下去，任由姐夫欺负打骂，任由底下的仆从轻视看低吗？&rdo;

迎春低垂着眉眼，从袖中抽出丝帕，只管用手指绞着，结成一个结，又拆散开来，低头默默不语，半晌才挤出一句：&ldo;愚姐福薄，这都是愚姐的命，除了认命之外，还能怎么样呢？&rdo;

黛玉微颦秀眉，声音婉约柔美，却蕴含着深深的清傲：&ldo;姐姐这种想法，实在太悲观，倘若世人都如是想，那么，举目看去，皆是碌碌无为、逆来顺受之人，我竟不知道，这样的活下去，有什么意思了。就我个人而言，我一向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自个儿的命运，自然该由自己掌握，自己负责，若是一味地退让妥协，什么都不做，到头来，便真的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屈服于命运强加的坎坷、苦难了。&rdo;

话音落下，不但在场之人听得目瞪口呆，便是黛玉，亦被自己的话惊得怔在当地。

如果，不是早就深植心中的念头，如何会在这一刻，毅然脱口而出？

不错，我命由我不由天，一直以来，她林黛玉便不是甘心屈从于命运之人。她出自书香传家、门庭高贵的林府，虽然只是一个女子，虽然不像父亲那般，拥有一身铮铮傲骨，可是，她却拥有寻常女子所不曾有的清傲高绝，哪怕孤芳自赏，亦不改初衷。

被黛玉流露出的风采所震慑，迎春将头埋得更低，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低低嗫嚅道：&ldo;我的性情，原比不上妹妹，妹妹能够做到的，我却永远都不能。&rdo;

黛玉凝睇着她，声音轻缓而严肃：&ldo;姐姐这话说差了，没有哪个人生来便是坚强的，总是要经历一番坎坷风雨，才能够如此。孙家那些下人，我虽然不甚了解，但想来也应该与贾家人差不多，都是些欺善怕软、眉高眼低之辈，姐姐自个儿该拿出勇气来，恩威并施，震慑住那些人。虽然有些艰难，但毕竟主仆有别，想来，那些人就算再蛮横，也还是要守规矩的。至于孙家姐夫，虽然我从未见过，但是，我觉得，只知道以蛮力欺负女子之人，想来也没有什么真正的魄力。姐姐，你自己当坚强起来，休要在他面前露出胆怯之心，时间久了，即便他不改过自新，也绝不敢再看轻姐姐。&rdo;

抬起柔荑，拍了拍迎春的手臂，声音略微软了几分：&ldo;我知道，于姐姐而言，这样的举动很难很难，但是，姐姐到底是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经夫人，身份摆在那里，若是一味退让，胆怯怕事，将来还不知会怎么样呢。&rdo;

这时绣桔已经将事情办妥，转身回来，听了这番话，也附和道：&ldo;林姑娘所言极是，素日里我也常劝姑娘，性子要硬一些，无论怎么样，都不能任由那些低贱之人撒野胡行。&rdo;

迎春眉眼如烟，眸中闪现出一抹深浓如秋雾的悲哀，呐呐道：&ldo;你们两人说的，我何尝不知，实在承受不住时，我亦觉得，我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才是。只是，每当这时，我便会想起，我本是老爷送过去抵债的，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低人一等，哪里有资格震慑那些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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