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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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进得园中，举目看起，就见四季花木衬色，葱葱郁郁，曲水萦绕其间，回环旖旎，点缀出一处处富有诗情画意的美景，颇有江南秀丽清雅的意境。

宝玉每每来此，都赞叹不已，时常感叹这一段清新脱俗，即便是斧凿富丽的大观园，也有所不及。

穿廊过榭，徐缓而行，遥遥已经有一股素雅的ju香飘入鼻尖，沁人心脾，宝玉不由赞道：&ldo;这香气好是清雅。&rdo;

内侍扬一扬眉，笑着道：&ldo;昨儿个宫里得了些名ju，据说十分稀罕，皇上因念着我家王爷最爱花木，特意赏了一些，王爷因道，好花不常开，开时共人赏，便特意下了帖子，邀了好些王孙公子、文人墨客过来，宝二爷过去瞧一瞧，说不定能见着不少故交呢。&rdo;

闻言宝玉含笑颔首，感慨道：&ldo;好花不常开，开时共人赏，由此一句，便能看出王爷的胸襟、气度，真真让人仰慕。&rdo;

说话之际，两人已经行到明雅苑，内侍因道：&ldo;王爷就在苑内的凉亭里，我等还有事情要忙，宝二爷请自便。&rdo;

宝玉连忙道了谢，拱手略施了一礼，便径直步入，见苑中亭台处，回廊里，楼阁中，处处都摆放着开得正盛的ju花，花色繁多，开得连云似锦，恣意流香，更有不少身着青衫白衣的年轻才俊流连其间，三三两两，手持折扇，举止从容，衣袂随风拂动，给如画景致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韵。

宝玉分花拂柳，缓缓漫步，不时停下脚步，赏看ju花，或与旧相识闲叙几句，走了一会儿，便见不远处有一间四角凉亭，临水而建，古朴而雅致。

行得近了，宝玉微微仰起头，见亭子上悬着一面小匾，题着&ldo;陶然居&rdo;三个篆字，墨痕流香，笔迹流畅，仿佛行云流水一般，不由暗自赞叹。

正打量之际，一把声音随风传来：&ldo;贾兄弟来了，快进来。&rdo;其声清越如水，隐约带着一缕淡淡的欢喜之意，正是北静王水溶。

宝玉连忙答应一声，一眼望去，就见亭内十分宽敞，桌、椅等器具，一色都是翠竹所制，窗下的案几上，放着数十个花盆，有ju花含苞而放，娇艳动人，馥香幽幽，一看即知是极其名贵的品种。

凉亭右侧，有紫衣男子长身玉立，正含笑看了过来，其人眉目清润，如静川明波，身姿俊雅，似玉秀临风一般。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他只是静静站着，衣襟翩跹如举，已让人觉得看见星辰耀天河，朗月出天山一般，举手投足之间，更带着一缕清贵之气，于不经意间流转而出，映着碧水清波，衬得其人宛若谪仙一般。

虽然与北静王素有渊源，但此时此刻，宝玉心头仍然有自惭形秽之感，定一定神，方躬身行礼，恭敬地道：&ldo;糙民贾宝玉，参见王爷。&rdo;

水溶抬手虚扶，客气地道：&ldo;贾世兄不必多礼，本王已经命人准备了香茶糕点，且请进亭叙话。&rdo;

贾宝玉忙道了谢，依言进亭，与水溶一同，赏看ju花，品评一番，方在竹椅上坐定，寒暄叙话。

水溶亲自把盏，斟了一杯茶，递与宝玉，温声问道：&ldo;贾世兄别来无恙？&rdo;

宝玉受宠若惊，忙双手接茶，笑答道：&ldo;劳烦王爷惦记，糙民很好。&rdo;

水溶微微扬唇，笑如春风，摆手道：&ldo;这里并没有外人，你不必说那些客套之词，随意一些即可。&rdo;

说话之际，瞥了宝玉一眼，见他眉目之间，隐隐约约蕴含着一抹淡淡的忧愁，不由吃了一惊，关切地道：&ldo;宝玉眉间带愁，可是有什么心事么？&rdo;

听水溶如此纡尊降贵，宝玉心中自是感激，又因素来极仰慕水溶的风度，在水溶面前，几乎无话不谈，遂坦诚道：&ldo;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来敝府的林表妹骤然变了性子，无端与糙民……我生分了许多，我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rdo;

闻言水溶一愕，剑眉轻轻一轩，含着好奇的语气，问道：&ldo;林表妹？不知宝玉说的是何人？&rdo;

宝玉微微一笑，连忙答道：&ldo;回王爷，这林表妹是敝府太君的嫡亲外孙女儿林氏，因姑父、姑姑去世，便寄居于敝府。&rdo;

水溶沉吟须臾，追问道：&ldo;我听说，你们府上老太君的独生女，嫁的是前巡盐御史林如海，不知这林氏可是林如海之女？&rdo;

宝玉点了点头，恭声道：&ldo;正是。&rdo;

&ldo;原来如此，&rdo;听了他的回答，水溶默了片刻，清雅如玉的眉宇间浮现出一点惆怅，叹息道，&ldo;林家五代列侯，门第清贵，到了这一辈，便从科举出身，中了探花，钦点为巡盐御史，任职之后，颇有作为，又不偏不倚，清正端方，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好官，表哥每每念及，常叹清官薄命，遗憾不已。&rdo;

宝玉闻言，自是知道他口中的&ldo;表哥&rdo;便是当今天子李稹，心中不由生出畏惧之意，又见水溶一脸慨叹，遂缓缓低下头，沉默无言。

水溶犹在沉吟，他对京城世家的境况了如指掌，自是明白贾家虽是世袭门第，府中之人，却多是贪慕富贵之辈，性情极是淡薄。

因思：这林姑娘是名门之后，本该身居锦绣，安享富贵，却不料父母双亡，不得不独自进京，依附外祖母生活，当真是命运多舛、红颜薄命。

离乡背井，寄人篱下，应该是极苦的罢？

念及此，心底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少女，不由生出一抹怜惜，面对大家庭的人情冷暖，那弱质纤纤的女孩，可能承受得起？她心底的苦楚伤感，与何人叙说？

林如海的才干、清廉，他是深知的，他自己又是少年贤王，所行所为，皆被世人赞誉不已，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竟从不曾关心那位少女，如斯行径，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林如海？

心中这样想，水溶剑眉一轩，不由得觉得十分难受，喃喃道：&ldo;我与林大人，虽然素未谋面，却总算有同僚之谊，林大人忠心为国，壮年早逝，我却任由他的独生女儿寄人篱下，不闻不问，真真枉为人也。&rdo;

水溶这番话，语意低沉，含着深深的歉疚，深深的懊恼，却轻微如尘，难以听清。

宝玉心中懵懂，踌躇须臾，才开口道：&ldo;不知王爷在说什么？&rdo;

&ldo;没什么，&rdo;水溶回过神来，注视着宝玉，语意温雅，&ldo;唔，我想问一声，林姑娘寄住在贵府，应该也有几年了吧？不知如今她过得怎么样？&rdo;

宝玉忙欠了欠身，应道：&ldo;劳王爷动问，原是姑姑一去世之后，便将这位表妹接了过来，一直住到如今，敝府太君怜她年幼无依，一直十分怜惜，衣食起居，都照顾得无微不至，便是府里的其他姊妹，都还要靠后一些。&rdo;

听了这番话，水溶略微安心，脸上的皱纹渐渐淡了一些，颔首道：&ldo;如此甚好。&rdo;

宝玉却是一脸沮丧，眉间的阴霾愈深，长叹一声，伤感地道：&ldo;林家表妹自小进京，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分甚好，近来人却清冷了许多，连话都不愿与我多说一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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