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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说到这里，叹息一声，脸上有些不自然，却依旧道：&ldo;我知道，昔日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夫人心灰意冷，只是，常言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与夫人，到底是结发夫妻，难道，到了如今，夫人竟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吗？&rdo;

迎春动一动唇，却是无言。

以前，这个男子在自己面前，是何等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到了如今，他的一言一语，却这般小心翼翼，变化之大，简直不啻天地之别。

前后对比，自然也看得出，他言语神态里，还是带了几分真心与真情的。

这样的情景，若说没有半点触动，那是绝不可能的。

可是，要她答允下来，她也做不到。

毕竟，在孙家，她曾受过那么多的苦楚，流过那么多的泪水，身上心头的伤痕，如何能够轻易愈合？那般痛苦不堪的记忆，如何能一笔勾销？

她与他，他们之间，隔阂太多，疏离太多，伤害太多，哪怕，曾经是同床共枕的夫妻，心也从不曾在一起。

一路走来，都是错的，又岂能回到对的，重新开始？

许久之后，迎春勉强定下心神，斟酌着道：&ldo;自嫁入孙家，我从未见老爷态度和善至此，如今，我心里面很感动，也很感激，却并没有失去理智。&rdo;

抬头看着孙绍祖，声音中带着一丝艰涩，却决绝如斯：&ldo;所以，倘若能由我自己选择的话，我觉得，我与老爷，还是分开的好，如此，今后，大家都能开始新的生活，不必相看两厌。&rdo;

见自己这般温言细语，迎春依旧出言拒绝，孙绍祖不由十分气恼，踏步如飞，行到迎春身边，牵住她的衣袖，皱眉道：&ldo;我已经说过了，你的性情，已经截然不同，我也愿意有所改变，善待你这个人，为什么你依旧不肯答允？难道，我曾经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使得你心里，对我没有半点信任之意吗？&rdo;

迎春后退一步，避开一脸忿忿的孙绍祖，抬手挽一挽鬓边落发，语意轻微却郑重：&ldo;老爷且别生气，我心里面，也很想相信老爷，只是，不是有一句俗话，说是&lso;江山易改，本性难移&rso;么，我担心，不久的将来，老爷故态重萌，到那时候，我必定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do;

听了她这番话，孙绍祖吁出一口气，竭力定下心神，看着她道：&ldo;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就不必再有什么忌讳了，我想问夫人一声，你觉得，今后的你，是否还会像刚嫁过来那般寡言少语，软弱怕事？&rdo;

迎春不解他为何会有此一问，想了一想，才含了一缕淡淡的笑意，答道：&ldo;自然不会，我已经坚强起来，又岂会走回头路呢？&rdo;

&ldo;这就是了，&rdo;孙绍祖伸出手，理了理衣襟，徐徐道：&ldo;人的性情，的确很难轻易改变，但是，你已经走出这一步了，还信誓旦旦，自己不会再回头，为何我不能如此呢？&rdo;

唇角微扬，声音亦温和下来：&ldo;我索性多说一句，既然夫人提到俗话，那么，你一定知道，还有一句俗话，说是&lso;浪子回头金不换&rso;吧？既是这样，你何不想开一些，相信我一次呢？&rdo;

闻言迎春不由一怔，杏眼微阖，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轻轻闪动，却有些无言以对。

见她陷入沉默中，孙绍祖心中欢喜，唇边含笑，随即又道：&ldo;当下堂妇，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就算夫人自己不介意，夫人的娘家，也绝不会罢休，到那时候，即便夫人能出我们孙家，也过不了贾家那关，前路堪忧。&rdo;

&ldo;而人生在世，虽然有很多道路可供选择，但倘若一念之差，选错了道路，往往无可挽回，后悔莫及。&rdo;

&ldo;我是真心希望，夫人能够考虑一下，安心留在这里，如此一来，夫人自己，能拥有一份安定，便是我，也不会因为错过夫人，而心有遗憾。&rdo;

听了这番话，迎春心情一阵激荡，不过一瞬间，便有千头万绪，千言万语，滚滚涌上心头，纷乱如麻，一时之间，竟是连自己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她这般默默出神，并不出声，孙绍祖亦不再说话，只露出一抹淡笑，立于原地，静静等候。

良久的静寂之后，孙绍祖唇边笑意微敛，叹道：&ldo;瞧夫人的模样，心里必定还是有些顾虑，有些不情愿，既是这样，我索性再退一步好了。&rdo;

迎春一怔，脸上颇有错愕之色，微微咬唇道：&ldo;老爷何出此言？&rdo;

孙绍祖注视着她，目光中透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缱绻，言语平和：&ldo;那天在正堂，夫人展示的那幅&lso;青竹图&rso;，的确名贵异常，这画既是好姐妹所赠，想必是她极珍爱的东西，想来，你也不愿让她失去此物吧？&rdo;

&ldo;如今，我答应夫人，只要夫人愿意留下，那五千两银子，就此勾销，今后也绝不会再提。&rdo;

&ldo;如此一来，夫人自己能有安身之所，那幅画，也可以省下了。&rdo;

&ldo;同时，我也愿意应允夫人，我已经答应要作出改变，善待夫人，倘若今后我的所作所为，让夫人觉得不舒服的话，我愿意，立刻让夫人离开。&rdo;

听了这番话，迎春静默许久，抬起眼眸，就见孙绍祖容色平和了许多，眸色温暖，流露出几许对前尘往事的深深歉疚，亦有几许期盼，殷切而真诚。

看到这里，心里便突然一软，也隐约觉得，其实，这男子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男子可以轻易休妻，但是，倘若女子被人休弃，便会受世人白眼，再难有出头之日。

何况，这个男子也并非大恶之人，当日他那般对待自己，虽然不合乎情理，但是，也并非毫无缘故。

如他所言，贾家的行径，实在让人生恼，而之前的自己，也的确太过懦弱了一些。

撇开前事不提，叹一声，虽然尚是韶华之龄，却几经周折，少女情怀，早已经消失殆尽，对于贾家，也早没有了期待。

对今后的人生，她全心所盼的，不过是，寻一处幽静之地，安然度过下半生，如此而已。

而权衡之下，留下，并不见得是坏事。

毕竟，如此一来，自己不但能保住黛玉的画，也能够，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而如他之言，既然自己能够彻底改变，为什么，他不能够呢？

也许，这一次，只要自己愿意相信，便真的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吧？

何况，今天自己能够说出离开的话，那么，到了将来，难道竟不能这般决绝吗？

退一步说，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其实尽皆掌握在这个男子手上，并非自己能够左右的。

他已这般诚诚恳恳，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倘若自己还一味拒绝，未免有不识抬举之嫌。

到那时，他气恼失望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情，实在难以预料。既是这样，还不如先答允了，应付过去，给自己一个希望，也给他一个机会。

到那时候，他能够善待自己，自然是皆大欢喜；倘若不能，自己放下一切，绝然转身就是。心中这样想，迎春便看着孙绍祖，一字一字地道：&ldo;老爷是堂堂男子，想来绝不会诓骗我这么个小女子，我愿以半年为期，不知老爷意下如何？&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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