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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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书上还教导，练成神功后不可为非作歹，贻害江湖，甚至炫耀也不能，否则就是犯戒，辛苦练成的神功就自动消失。反正有一大堆诸如嗔戒、贪戒、色戒等十大戒条压在我的头顶上，让我只能深藏不露，讳莫如深。

有天晚上，我终于熬不住，披挂上一身白色行头，还悬了一把闪亮的宝剑在屁股后头，在山东境内飞行了个痛快，我很克制，没有让自己越界跑到河北、河南去。然而，第二天，我在报纸上发现了有关天文爱好者昨晚发现不明飞行物的报道。还有个敏锐的家伙拍下了我月光下的身影。他拍得不坏，那把宝剑看来就像流星闪烁的尾芒。

至于“壁虎游墙功”，我从来没有施展过。然而，好莱坞拍摄的有关登山的影片，像《绝岭雄风》、《垂直极限》之流，别人看得头晕目眩，我却只道寻常。观摩了某些世界级的攀岩比赛后，我对自己更有信心。当然，组委会不会允许我携带着四只马桶搋子参赛，这是无法解决的遗憾。

即便组委会修改比赛规则，我也无法挺身而出、为国争光了。因为我已经老了，体重从一百斤增长到了二百斤。我想不通，辛苦练成的神功这辈子只用了一次，还被误会成天外来客，非但不曾为社会谋利，甚至没有给自己造福。而且，在写下这篇文章之后，我就彻底触犯了戒条，残余的神功会从我身上全部消失。

为避免好奇者的骚扰，我要透露一下练功的秘诀。并非我天赋异禀，而是我上了当，上了好听名目的当。我如今想通了，所谓的“陆地飞行术”不过是跑马拉松，“壁虎游墙功”等同于攀岩。但是，倘若当年有人命令我去跑一百公里的漫长马拉松，还要绑上十公斤的沙袋，我非当场趴下不可，哪里还会练得成这门绝技——你们都曾经上过好听名目的当，只不过都没有我上的这个当大。

旱地拔葱

曾经，网络有个七十年代人回忆童年的话题很热闹，记忆中的一大堆宝贝或者破烂都被发掘出来。有个人跟了一帖——崇拜“飞人”朱建华。也许需要解释一下。朱是当时媒体上极力宣传的世界冠军。他多次打破并创造跳高世界纪录。但我崇拜的偶像是师傅，他是传说中的轻功高手，擅长一门“旱地拔葱”的绝技。

我并未亲眼看到师傅施展绝技。只是听说他年轻时被一群土匪追杀，逼到西郊的城墙之下，他一招“旱地拔葱”跃到城墙之上，从容逃脱。那堵业已破败的城墙我瞻仰过，高度至少是三米以上。还有一则更加曲折、精彩的逸闻。师傅的饭量惊人，嗜食猪头肉。有一次在饭馆一气儿吃了五斤。偏偏没有带钱。饭馆老板狗眼看人低，不让师傅赊账。师傅决定小示惩戒。他说：我全身重量还不足五斤，哪里就吃得了这些肉？你拿秤来，倘若我的体重超过五斤，就赔你十斤肉钱。结果让老板傻了眼：过了五杆秤，师傅的体重都只有三斤。只好让他走路。

我暗地思量，学会了这门绝技，用处大大的。可以不花钱吃肉；还能够为国争光，这个师傅我拜定了。我做好了经受考验的准备，譬如在雪地里下跪明志等。谁知师傅很随和，只提了几斤猪头肉，他就慷慨地将我纳入门下。每天，我和师兄们在师傅家的院子里扎马步。师傅躺在葡萄架下的太师椅上，笑眯眯地吃肉饮酒。我见识了他的饭量，比较传说中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对未来满怀希望，练得异常卖力，连上厕所都是四平大马式，尽管我痛恨蹲马步。大师兄已经蹲了五年。师傅告诉他火候未到，还要继续蹲下去。抱着为国争光的愿望，我毫无怨言。然而，我只蹲了半年。师傅死了，死于脑溢血。他带着他的绝技，一起去了地狱。而我可能在厕所蹲得太久，得上了痔疮——这是惟一的收获。每当经过城郊菜地，满眼郁郁葱葱，我就伤感地回忆起师傅。他可能施展绝技，从地狱里冒了出来，变成了一根大葱，在那里好好地蹲着。

再见，江湖（2）

关于这件事情，我得到的教训是：无论想干什么，都不能老是蹲着不动，除非你想变成一根无法自拔的大葱。另外，还有一个遗憾：倘若向师傅讨到在秤盘上减轻体重的秘诀，现在就可以致富了。我可以开一家减肥中心，传授此项技艺。原本恨不得砸烂磅秤的女人，现在轻轻踏上去，指针不再疯狂地旋转，而是温柔地跳了一小格，她还不高兴得飘飘欲仙。

铁布衫

在武侠小说里，英雄通常被逼入绝境。如果我是英雄，我就选择身中奇毒。因为，这种奇毒的惟一解药就是必须与女人发生性行为。我有点纳闷，这到底是毒药还是春药呢？难道这些反派的第二职业是夫妻生活用品店的老板吗？总之，英雄在中了奇毒之后，会正好遇到一个对他仰慕已久的美貌女子，而不是一头母猩猩。两人便烈火干柴般地做了爱，以治病救人的高尚名义。他们以此区别于只知道寻欢作乐的邪淫之徒，过了瘾，还不跌份。

英雄绝境的第二选择就是掉下悬崖。当然，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摔死。悬崖下通常有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籍等着他，好心的作者还会给他另外安排一笔不菲的财宝。因此，掉下悬崖就是拥抱成功。而我知道的现实不是这样的。

小学时，由于成绩不好，经常被数学老师体罚，用教鞭打手掌心。有个同学是武学世家子弟，他说练成铁布衫后，刀砍锤砸，不过像蚊虫叮咬，区区教鞭何足道哉。我听了大喜。当时有一部流行的电影叫《鹰爪铁布衫》，里头有个大反派白胡子老头的绝技就是铁布衫。他刀枪不入，无人能敌。但这门功夫有一个致命弱点，存在一个软弱的“命门”。这个“命门”脆弱无比，一碰即死。该老头的“命门”乃是睾丸。当他被英雄攻击睾丸时，影片使用了一个隐喻镜头：一对鸡蛋被生生捏碎。看到这个镜头时，估计电影院里所有的小鸡鸡都紧张地抽搐了一下。我煞费苦心地想，练成铁布衫后，我该将这个命门隐藏在何处，才是最安全的呢？同学告诉我，这门功夫要苦练十年以上，而且要保持童子之身，失身后，这门功夫也就没效用了。我想，日后闯荡江湖，倘若为奸佞陷害，不幸中了奇毒，必须干点什么解毒，这门功夫不是很碍事吗，还是不要练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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