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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梵罗?都城是否叫库木?”长生听紫颜提过,梵罗都城库木华丽恢弘,雪山泉水蜿蜒全城,绿坡墨林,云烟浩渺,有塞上江南之称。显鸿道:“正是那个梵罗国,西域最大的国家。”“原来如此!”如穿珠成链,拼图成画,丹心终于想通了整件事,“阿焉尼迁都,去了西域,梵罗建国正好近五百年,文字又与阿焉尼极像。当年我就是先学梵罗语,再学的阿焉尼语。那里离北荒天高路远,交通不便,加上西域连年征战,织金峰又被风沙所埋,梵罗人就算到了此地,也是无功而返。可是自从梵罗新王即位,西域大有一统之势,扫清了前来北荒的障碍。”如果梵罗与阿焉尼有关,这五百年想来时有遗民寻宝,却无法深入。璇玑怔了一怔,续道:“千姿命各国修官道相连,如今连接西域已是一条坦途。从于夏到西域,花一个月过十三国即可到。”她隐隐不安,伯父在千姿称帝前自作主张与西域结盟,莫非又将生出战事?她看向黑旗军的方向,回眸看了丹心一眼。他的技艺用于盛世是锦上添花,而乱世时,可以炼杀人剑饮血刀。“我要回去了。”璇玑曼声说道,终须一别,不如在情分最浓时黯然销魂。她任性了这许多年,第一次警醒地想要做些什么。阿焉尼三世而亡,她不想于夏步其后尘。她要知道父母赞同和亲的原因,要知道与梵罗结盟的来龙去脉,她不想再懵懂地做一个郡主,却不识国事不通世事。她无法说更多,无法让他挽留。纤手在袖中抚摸那支金簪,如果她是凤他是珠,他永远在她心底明亮着。璇玑痴笑着看他,少年的眼角有一丝落寞与不舍,是了,他终是惦记她的。“我陪你回去。”丹心上前一步,无视父亲皱眉的苦脸。他的心有些乱,很奇怪,偌大的宝藏,抛下了也毫无顾忌,偏偏她要走了,却像失落了千古的珍藏。“不用了,有黑旗军。”璇玑怅然说道,刻意地保持冷淡疏远,“想来,我也会去苍尧。”她心中暗痛,西域人就在龙猛城,不能叫他去冒险。不如,让他了无牵挂地去赴约,有千姿的保护,纵有战事,他亦会安全。丹心一惊,不敢深问,与长生互望,看到彼此眼中的忧心。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淡漠,或许这才是天之骄女应有的矜贵。他只觉自己愚笨,猜不出她的心意。璇玑向显鸿要了一匹马,飞身跃上,再也没有回头,一骑绝尘,追了黑旗军而去。丹心遥遥目送她远去,恍然若失,手中金杖不知何时跌落。他识得炼器,却勘不破女儿心事。皎镜歪头问丹眉:“你当年比他强多了罢?”丹眉嘿嘿一笑,“年轻人总要过这一关,由他去吧。”众人一齐上马,显鸿一路护送诸师赴苍尧,遣了十余人的马队相随。丹心疾驰中回首遥望织金峰,想起璇玑临去时说的话,不由福至心灵,忽然明白她的心意。她回于夏,是看到了危机所在,他去苍尧,也要助千姿消弥战祸。他欲铸九鼎献予北帝,北荒的安定,是千万百姓孜孜以求,他能否超越营造黄金宫的大匠,将万民福祉熔于一炉,求得天下太平?丹心纵马扬鞭,从今往后,他要以身为器,怀大志向大慈悲,徐徐炼之。他知道会有相逢的一日,那时,她会看见他的蜕变。他不再仅仅是个巧匠,更懂得铸造国之利器,以江山为器,以人心为器,造就世间无双的瑰宝。远处的织金峰不动声色地伫立,江山盛了又衰,世人来了又去。总有那么一些人,会留下深深印记,如黄金上铭刻的文字,任岁月磨砺,也不曾湮灭。侧侧夕阳西去,羲芝岭漫漫林海的雪衣之上,披了一层淡金的轻纱,晕得人心仿佛入梦。云山雪林下,有巨石高台状若老龟伏地,平地而起,恍若雄关镇压河山。骁马帮首领显鸿领了十八人的马队,护送医师皎镜师徒、炼器师丹眉与丹心父子、织绣师侧侧、易容师长生远行而来,浩浩荡荡行到高台下。羲芝岭多出奇物,是往来北荒必经之地,骁马帮便在此建了一座明月台,起荒烟,栖朔雁,枕旅人。北风清啸而过,高台内楼阁中,众人洗去风尘之色,围坐在盘金线地忍冬纹地毯上。毯下有火道烧炭取暖,其上温暖如春,更有十二只鎏金银铜竹节熏炉如仙鹤环列四周,曼妙吐出袅袅暖香。显鸿展开一封密信,瞥了几眼笑道:“墟葬大师先前略有耽搁,天幸安全无碍,其友中毒,也被皎镜大师的解毒丹所救,帮主已护送大师先行前往苍尧。”皎镜沉吟道:“中毒?”将骁马帮传信索来看了,见提及有堪舆师诸派涌入北荒,心下一动。好在有骁马帮帮主景范亲自保护墟葬,当不虞再有闪失。丹心不理会其他,起步凝看竹节熏炉上的炉盖透雕,两条蟠龙踏云吐雾,勾勒得细致传神。他细细看了半晌,手指凌空临摹龙身雕法,丹眉在不远处含笑饮酒,喝得甚是畅快。长生缠了侧侧,把别后经手的易容故事说给她听,没多久,丹心踱步过来,笑吟吟对了他道:“你答应替我求的北荒舆图呢?”长生一窘,侧侧闻弦歌而知雅意,盈盈一笑,彩袖微招,竟从行囊里取出几件烟霞之物。众人好奇围观,侧侧徐徐展开其中一幅长卷,但见锦绣天地绘于一图,金银丝线细如毫芒,北荒千里丽水,万里江山,俱辉焕在绮丽图景中。又以蝇头小字勾勒地名,从南到北,自西向东,北荒三十六国,七十二部落,百余雪山无不罗列其上。仅此一图,已堪称国之重宝。“千姿送来了各国舆图,我依据紫颜所留舆图,加上当日北荒行所见,其余诸国,虽不能身履其地,但求博访而采之,终成这一幅《帝舆全图》。”侧侧妙目流转,对了丹心道,“玉翎王想请吴霜阁再镌刻一副铜版舆图,以备千秋所存。”丹心目光疾扫,发现这幅图果然比璇玑所有的更详尽,且山川、河海、城池栩栩如生。这是千姿欲求之物,他不敢奢求,艳羡地望了目不转睛。侧侧伸手一抛,掷了一卷缣帛过来,丹心打开望去,竟是小幅的北荒织绣舆图,所有地域一应俱全,不由喜出望外。众人围拢过来品鉴良久,赞叹不绝,忽听一个男子朗声说道:“我也想求一幅舆图。”众人讶然看去,不远处灯火下,立了一个眉目疏秀的男子,顾盼伟然,身著绒锦天马纹衣袍,腰悬一块红玉,足上牛皮靴尤有雪渍。显鸿墨眉一振,起身笑道:“我来介绍,这位是兴隆祥少东家风功风公子。”又将诸师名号说了。众人知此人是纵横南方的兴隆祥会主风澜之子,客气寒暄了几句。风功极为殷勤,抚掌轻拍,随从捧上贽见礼,赠皎镜师徒的是三卷前朝善本《神效济世方》,丹眉得了一对犀角,丹心则是一大块血珀,都是炼器上品材料,送长生的是南岭特产的粉泥,调水后即可易容用。唯有侧侧处,风功亲手端上一本《织染谱》,含笑说道:“坊主别来无恙?前次你说过,想见南岭扎染妙法,此书尽述南岭扎缬、蜡染之术,当为坊主所有。”不待侧侧道谢,又转身对诸师道,“仓促打扰诸位大师,聊表歉意。”风功轻描淡写间赠礼颇重,众人不知他底细用意,一时场面尴尬。明月台属骁马帮私有,与之有生意来往的商旅过境可入内暂住,显鸿见风功有备而来,眉头微皱。侧侧凝眸望了手中谱录,澹然说道:“无功不受禄,何况这等重礼?我谢过少东家,此书就请取回。北荒舆图涉密甚多,不敢外传。”风功向她躬身一拜,又向了众人说道:“在下僭越了,实是有事相请,求诸位大师见谅。”顿了一顿,神色坦然地道,“羲芝岭向有奇物异宝,今次我便为此而来。诸位可曾听说,有一奇兽,每一甲子会回到羲芝岭,再现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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