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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越发忧心,道:“山上积雪未消,坊主的身体如何使得?不行。”长生道:“岭中也有木屋,一应物品俱全。”玉簪仍在皱眉,侧侧说道:“蛊毒与寻常病症不同,既是消了,也就无事。何况风功也在山上,若是他先抓到那奇兽,我们就得高价去买。”流苏拍掌道:“好!我们一同去。”四人收拾完毕走出屋来,皎镜与卓伊勒准备采药,背了药囊,显鸿选了七个手下陪同,皆是一身劲装。太师阴阳穿了暗褐锦袍,仍是倨傲冰冷的姿态,随行三十六只雪色银狼,气势遮天。众人骑马沿小径上山,积雪未消,马速稍快就撩起粘泥的雪块,四下飞溅,让山径越发难走。加上晨雾浓重,沾衣而湿,没多久衣衫漉漉,众人无法求快,只得慢慢放马而行。侧侧穿了青蓝色的鹤氅,紧控青骢马缓缓前行,长生披了一件玉针蓑缀在后面盯着。前次与少爷同来北荒,沿路有武功高强的萤火照看打点,诸事从不用他烦心。长生出神地想,少爷离去后,萤火告别而去,如果今次能在苍尧重聚,哪怕让他再辛苦十分也是甘愿。走了半个多时辰,冬日无力缓缓上升,如蛋黄挂在碧空。林间的雾气尽数消散,现出青葱明秀的绿意,侧侧心头一快,正想远眺山岭景致,忽然痛如虫啮,眼前一晕,整个人如坠虚空,从马上倒栽了下来。长生和显鸿纷纷翻身下马,斜地里一个暗影掠过,阴阳提了侧侧的鹤氅,把她搀扶到一旁。皎镜赶来查看,迟迟不语,长生道:“是蛊王出了差错?”皎镜面沉如水,摇头道:“妒蛊里竟藏了其他蛊毒,幸好蛊王仍在,等我引它去降服。”玉簪与流苏抱着侧侧,急道:“坊主已服了解药,蛊王会不会撇下蛊毒,自己跑出来?”皎镜也不作答,用针刺入侧侧手腕、手掌、手指,候她张开眼来,神色凝重地道:“蛊毒起了变数,我可保你性命无忧,但蛊王被解药压迫,已无恋战之心,要靠你心念牵引。”侧侧倚在弟子们怀里,像初生柔弱的孩子,“是不是我只要想他,蛊王就有力量?”皎镜道:“是,只要你信我。”“我信你。”她满足一笑,望向虚空,仿佛满眼是紫颜,正好纵情相思,不惧远离。长生只恨不能做那只蛊王,替它去赴汤蹈火,他学艺至今毫无用处,不能为她分忧,待紫颜归来又如何交代?皎镜暗叹一声,扶侧侧重新上马,她的身子轻飘无力,勉强伏在马上。长生想到重逢时侧侧英爽的身姿,对风功恨入骨髓。行了大半个时辰后,一匹狼呜呜叫了几声,阴阳举目远望,道:“有野兽的气息。”众马衔枚静声,悄悄行了半里地后,忽然望见前面影影绰绰十几个人影,领头一人身著彩锦,指挥手下埋伏在林木间。那群人听见响动,满含敌意地望来,朗朗阳光照在对方脸上,为首那人正是风功。他轻蹙了下眉头,很快展颜一笑,对随从低语了一句。那随从伶俐地跑过来,朝众人行礼,低声道:“祈如就在前边不远,请各位轻声些,别惊了宝贝。”他警惕地瞥了阴阳身后的群狼一眼,被森然狼牙一吓,不觉栗栗发抖,说完就踉踉跄跄逃了回去。阴阳做了一个手势,群狼登即围拢侧侧守成三圈,悄无声息地伏在地上。长生又惊又喜,有这些恶狼保护,冒出凶兽不致慌了手脚。阴阳看了他和卓伊勒一眼,示意两人也进去,卓伊勒好强地提了匕首在手,不肯挪动,长生无奈,也摸出匕首,守在外面。众人原地结阵,安排好防守人马,阴阳在手上缠了一根牛皮鞭子,傲然举步,一个人往林子里去了。风功很是恼怒,愤然拉弓对准阴阳,不许他前进半步,惊扰祈如。长生偷偷在卓伊勒耳边说了一句,卓伊勒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长生悄然在箭镞抹了药粉,远远地瞄准了风功脚边。他练箭多时,五十步内射得相当精准,此时正好顺风,越发有十足的把握。阴阳熟视无睹,持鞭前行,风功一箭射出之时,长生的弓弦一动,利箭破空而去,风功猛然惊觉,错身避开,长箭嗤的一声钉在地上。风功拔出暗箭,冷笑着掰断,目露寒光望了过来。与此同时,阴阳长鞭一击,凌空打落飞箭,身形如鹰旋飞数尺,扑到一株雪松后,倏忽不见了踪影。长生道:“一、二、三!”风功忽然惊觉有异,忍不住抓了抓脖子,继而挠了挠背心,而后一发不可收拾,周身如有万蚁攀爬,奇痒难耐。风功大叫一声,手下中有一青衣男子立即上前,在他身上拍打数穴,又塞入一粒药丸。长生遥遥看着,风功竟似止了痒,默然无声地寻了一处打坐。卓伊勒面色铁青,肃然道:“对方医术高明,兴隆祥竟有如此人物?”长生心中一动,“是从南岭请来的医师?”卓伊勒道:“你是说……药师馆?师父!”他忙把所见对皎镜细说了一遍。皎镜沉吟道:“有机会我再试他一回,现下先不声张,擒了奇兽再说。”两边各自潜伏下来,唯有阴阳如飘忽的风,于林间轻荡。不多时,传来长鞭击打积雪的噗噗声响,阴阳疾步奔来。众人打起全副精神,凝神看去。雪堆里有一团毛茸茸白玉凝脂般的小兽,动若脱兔,倏地弹射数尺,往远处遁去。兴隆祥的人安排的陷阱扑了个空,有人迅捷地捻弓,一箭射出。侧侧急切中拔出金凤簪丢了过去,穿云裂石一般,叮的一声,将箭矢击飞。小兽听见动静,飞跃的身子凌空一转,竟往侧侧这里奔来。它来势甚急,宛若飞瀑一泻千丈,瞬间到了眼前。阴阳撮口一吹,狼群让开一条路径,任由小兽奔入。侧侧情急间抽出霞帔,当头卷去,小兽避也不避,顺势钻了过来,被她轻易抱在怀里。骁马帮众人喜极,狼群再度围拢过来,将侧侧护在其中。风功扫视两边,审时度势,摇了摇头,兴隆祥一行人目露阴冷之色,遥遥地看着侧侧。风功朗声笑道:“坊主,我们又见面了,你的情丝可曾系到我身上?”侧侧抚摸祈如柔软的皮毛,心中静极,仿佛洞彻风功内心的惧意。妒蛊无关情爱,他孜孜以求的无非功利,为此诉诸外物,并不是真心爱上谁。侧侧怜悯地望着他,说道:“我说过,此心唯一,可惜少东家与心想事成无缘。”风功哑了嗓子喊道:“我给你解药,你给我祈如。”“做生意的人,最怕没有诚信。”侧侧抱着小兽,格外安详,只觉有股清华之气浩荡贯彻胸臆。阴阳沉声道:“你让它驱除你的蛊毒。”长生等人殷殷看着,尽是期盼之意。“对它许愿,就可心想事成?”侧侧望了那团烟雪朦胧的小兽,忽然想到了獍狖。獍狖的毛皮可制成价值千金的祥云宝衣,故此捕猎甚重,几乎绝迹。而祈如若不是六十年一出,只能由一人得偿夙愿,恐怕早已灭绝。祈如呆如木鸡地愣着。我想回家。侧侧心中一动,这是祈如的心声吗?她竟能听见?如果她与它用心神对话,又会如何?侧侧凝视着它,在心底暗暗说了一句。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祈如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用一双警惕的灰褐色小眼睛盯着她。你想做什么?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你中了毒,我不怕你。你看得出我中毒?是,你要我为你解毒吗?不,不必。我只是想见一个人,很想很想,你有没有法子,让我见到他?侧侧向前走了一步,佩玉清响,冷香浮动,祈如歪着小脑袋,眼神似乎有了探询的意味。你不想解毒?行,他叫什么名字?紫颜。好,我替你叫他。紫颜……紫颜……请过来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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