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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鲜红的大丽花上,那刺目的大丽花啊,像炸开的红酒渍,
像被扯裂的床单花纹,像开裂的内部,像贝拉鲜红的嘴,像随时要张开,一口把他吞下去。
“……你为什么不看我?”她的眼睛含着泪水,鼻尖碰到他的鼻头上,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冷色的眼睛是如此鲜亮刺透,流下的泪像珍珠一样——可惜她眼下已有颗珍珠了,她报复性地咬他的嘴唇,那滴血压过他的嘴角,停在刺破的裂口上,她伸出拇指,把那滴血抹平。
“看我啊,快看啊,奈布。我是如此吓人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到从前?”她摇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问他,而他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眼睛如同死鱼一样,盯着桌上的大丽花。
贝拉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以至于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无助地坐在地上,裙摆塌了下来,她放下了手臂,“我是什么?是梦想吗?是谎言吗?但那被爱织就的晶莹,隐藏着计时的警示……剧终的谢幕——时限已至。幻梦褪去、真实到来,但我、怎能甘心泯然于此。”
“看着我!”她尖叫道,扯着萨贝达,他和她滚到地上,“我要你睁大双眼!永远看向我!只注视着我眸中光彩!”
“……《阿特洛波斯的绳索》还有一个周开演,”他说,“到时候我会来看您的。”
她吻他,她的嘴里有一股苦味。萨贝达推开门离开了。
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香氛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萨贝达见到门外的马车尚未离去,想必梅洛笛与守财奴还在商讨一些事情。什么事情呢?他望着这剧院,风光无限的金蔷薇剧院,但谁又知道风光的表面下又藏着怎样的腐臭?
一张深红色的丝巾和一封信摆在旅馆的前台上,在前台管理员意味深长的目光下,“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那封信。
“今晚两点。金蔷薇剧院对面的河边。这是我最后一次见您了。我有话要说。
?????????????????????????????????????????????????????????贝拉夫人”
他望着手中花纹繁复的丝巾,心中有了思忖。
他乘着夜色来到了河边,萨贝达已有许久不来这里。夜色总是残暴又迷人,他的幸福与不幸都在夜色中发生,夜色是一条混浊的河。
一个女人伫立在河边,夜风掀起她的裙摆,女人的脸庞于半明半暗中渐渐浮现,那双眼睛不是他所想的凌冽明艳,而是温和内敛的。
“克罗托。”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奈布。你终于来了,”她笑了,目光柔和,“我好想你。我在等你。等你等了好久。那么久、那么多年。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都是我在等你。你没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没有。”他说道,“你过得挺好,看上去如此。我也希望如此。所以我不会多问。”
她的微笑凝滞了,克罗托不再笑了,像有人扯着她的嘴角般,她像一个演戏疲累的女演员,不,她此刻就是。“团长有更换女主演的打算,”她说道,“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女主演,你会……”
“恭喜你。”他抢先一步接了话。
“什么……恭喜我?哈哈,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啊……”她的眼睛瞪大了,她仿佛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如果我成为了首席演员,你会选择我吗?团长说最近贝拉的状态有些起伏……”
“我会支持你的。”他说。
“我要的不是这个!!”她突然扯着他的衣领,萨贝达从未想过克罗托的力气如此之大,他被她推到河里去,河中她湿漉漉的头发像条蛇一般盘在他的鼻尖上,他面对着那双蓝色的、紧缩的眼睛,她像只蓝化的森王蛇,对着他现出了牙,“我等了你那么久——看了你那么久、你觉得我需要这个吗?”
她的双手卡着萨贝达的脖颈,一只腿压在他胸口上,水涌上他的口鼻,那股熟悉的刺辣感又涌了上来,他抓着她的手臂,示意她松手。
“咳、呕——”
克罗托松开了手,她的手指钻进他的头发里,使他的脑袋紧贴她的额头上,“如果你未学过修辞,把狡黠老撒旦师从,扔掉它,因为你不懂,或认为我歇斯底里。可若你不耽于沉醉,懂得注视深渊之底,读吧,为了学会爱我,忍受痛苦的好奇灵魂,去寻觅你的天堂,怜悯我……不然,我诅咒你!”
“我从未要你等我。”他说道。
“如果我自愿等你呢?”她的声音颤抖着。
“那我该感谢你。”
“还有呢?”
“但我不是为此而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吗?”她声嘶力竭道。
“不全是。”他说道,“这个月过后我就要走,我只是来处理一些事。”
“你会走?你要去哪里?如果我成为了女主演,你会留下来吗?”
“你的能力可以胜任女主演。”
“是这样吗?”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扯出一抹微笑,“我再也不问你了,问了也是自取其辱。”她从水里起身,水滴答滴答地从衣裙上落下,“我会成为女主演的,”她低下头对他说,“再也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再也没有。”
萨贝达湿着身子回到了旅馆,他始终想不明白克罗托为什么会抱有这样的感情,或许等她当上了女主演,这一切便会迎刃而解。一瓶香水放在他的桌前,旁边附着一条与红色丝巾图案相同的白丝巾。
《阿特洛波斯的绳索》开演在即。萨贝达出了旅馆门,却发现已有人在此等候。
“你不与我同行么?我在二楼有间包厢,在那儿观感更好。”梅洛笛“礼貌”地把他“请”上了马车。
“我为什么要和你同行?”萨贝达觉得好笑。
“你现在想下车就跳车吧,萨贝达先生。”
他瞪了梅洛笛一眼,而对方却微笑道,“这会是最好的一出戏。亲爱的大侦探。”
萨贝达总觉得莫名不安。他想起那只在马车下垂死的鸟,惊慌无助地拍打着翅膀。
梅洛笛朝门童点了点头,带着萨贝达去了二楼包厢。
萨贝达看着观众席渐渐挤满人头。音乐响起,女主演缓缓从阶梯下去,萨贝达见到了姐姐拉克西丝的情人、由罗纳德扮演的男主角——贝恩。剧本中的阿特洛波斯继承了姐姐拉克西丝的一切,荣耀、财富、期望以及情人。
“你知道这个剧的有趣之处是什么吗?”梅洛笛特地戴了副眼睛,他咬着萨贝达的耳朵问道。
“有趣之处是你戴了副蠢死人的眼镜吗?”萨贝达的注意力不在此处,他盯着台上的贝拉,她的目光似乎在寻找什么,她与往日不同,她看起来明眸善睐、顾盼生姿。与克罗托说的大相径庭。
“是谁中毒已深!睁大双眼,我的眼睛,我要承载更多光彩!更多的!更多的!我只能孤注一掷!为了舞台,为了你的目光永远闪烁!为梦想,为永不谢幕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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