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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权衡取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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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未雪缓缓阖上双眸，手肘撑着桌案，拇指用力压在太阳穴上扶住额头，避开沈以安和柳楼曦投来的灼灼视线。

呵，“不破不立”，话是这么说，可他只要一想到此刻做下的决定，将关乎数万将士的生命，就难以决断。

容未雪深深叹了一声，头脑中接二连三闪过种种顾虑，心中万分纠结。现在，他有两个可选择项。

一是维持目前局势。他先固守潼关，按兵不动，等林寒彻携四万援军到来，而后以十五万的人数优势，将匈奴驱逐出关。

此利在稳妥，弊则有三，即耗时长、士气低靡、伤亡难估。

二则是柳楼曦提出，沈以安觉得可行的法子。其优势在于我军能够把握主动权，而劣势也很明显，便是战局莫测，充满了不可控性。

权衡取舍之后，总的来说，二者优劣相当，一时难分高下。

然而战局瞬息万变，时间与机会可不会等人。细细思量过后，容未雪睁开双眼，背挺得笔直，抬眼，坚定的目光如藏锋利剑出鞘一瞬闪过的寒芒，直直望向柳楼曦。

按局势分析，最佳的出兵时间是明日破晓时分。

若她能镇住潼关，他便可以亲率四万步兵，从后城门出发，绕上荒山，再借由夜色的掩护，从泾河行水路，直逼萧关。

思及此，他默然半响，郑重说道：“潼关，就拜托柳姝妤了。”

柳楼曦神色一正，抿嘴颔首。

而后，容未雪转眸，对沈以安道：“此来西北，我自京城带了不少囤粮，亚父可以不必再为粮草奔波劳碌。柳姝妤身兼数职，恐日不暇给，不知亚父可愿暂留几日。”

沈以安笑道：“我便是料定潼关缺人手，方才从大散关半途折道，赶了过来。”

出兵时机临在眼前，时间紧迫，容未雪从座椅上起身，而后运起轻功，撂下了一句：“两位自行商议，我去点兵列阵，明日卯时出发。”

柳楼曦刚想说些什么，感觉到眼前一花，急忙出声：“哎！等……”

可她说晚了些，容未雪眨眼就没了身影。

柳楼曦：“……”

她望着空荡荡的座椅，又转头看了看正“吱呀”作响的木门，最后对上眉眼俊秀，面相瞧上去不过而立的沈以安。

分明他一路纵马赶路，风尘仆仆，甚至于束起的发顶还沾染上不少沿途的黄沙，可沈以安往这一坐，却自然而然生出一股沉稳大气的从容风度。

只见他取下腰间佩戴着的行囊，喝了口水润润喉，像是喝得急了，又或是仰头的瞬间，余光正好对上柳楼曦的视线，被呛了一下。待他掩唇咳了几声后，徐徐问道：“柳姝妤你想问什么，不妨直接开口。”

“沈先生。”柳楼曦也赶时间，索性单刀直入，问道，“你是曾家什么人？”

闻言，沈以安猛得又咳了起来，过一会，他拍拍胸口，平复几息，无语中夹杂着些许无奈道：“小姑娘倒是性子直爽。”

突然被年岁差不多的人叫“小姑娘”，柳楼曦扯了扯嘴角。

“我本是匈奴人与汉女的混血子。母亲把我生下后，就抛弃在路边，之后被勇武侯捡到，带回家……算是曾家的养子。”沈以安缓缓讲述起自己的身世，面上无风无波。

“抱歉，我并非有意提及此事。”不慎触及对方隐密的伤痛，柳楼曦先是不好意思诚恳道了歉，同时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有一个曾家人帮忙，给潼关布防这事就容易了。只是，他们两人要如何分工安排呢？

没等她打定主意，沈以安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无碍，就是柳姝妤不问，此事我也要主动同你说。我虽长在曾家，可身体里始终流淌着一半的匈奴血脉。”

“我立冠那年，西北和匈奴关系很恶劣。我因为混血的身世，在军中争议颇大。”说着，沈以安低低一叹，“我自此立誓，不再为将帅，转而去往各地经商筹钱，做些后勤保障工作，也很少再回西北。”

一听这话，柳楼曦刚舒出去的一口气，立马又吸了回来。

沈以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截了当道：“所以……我无法出面主事。站到人前，统领大军，还是要靠柳姝妤。”

柳楼曦扯开嘴角回了一个笑容，心里却暗自想道：……得，来了个没有用的曾家人帮忙，到底是求人不如求己啊。

她很快接受了现实，起身平展手臂，做出邀请的姿态：“沈先生应熟悉潼关，可否带我去这里养马的地方，走上一趟？”

沈以安心里疑惑，面上却分毫不显，依言带着柳楼曦来到了潼关马圈。

曾家养的两万骑兵，大头都在潼关大本营。

除开勇武侯支援大散关带走了的那部分马匹，潼关马圈现下只剩了零零散散百余匹的小马驹。

沈以安跟在柳楼曦身后，亲眼望着她绕了一圈，从放饲料的屋子里找来一个空桶，接着提着桶，鬼鬼祟祟摸到马屁|股后面，把桶对准放下，然后双手抱胸，一脸不耐地等在一旁。

一时间，马眼闭着，柳楼曦盯着马身下的桶，沈以安的视线在一人一马之间反复流转。

“……”

等了一会，沈以安大概看懂了她的神奇操作，主动走过去，问道：“柳姝妤这是需要……可以寻马夫过来，他熟悉马的习性，让他来弄也会快些。”

柳楼曦眉尾一扬，眨眨眼：“对哦，忘了。我这就去寻他。”

沈以安虚虚抬手拦了她一下：“不用，马夫应该收到我们过来了的消息。”

如他所言，半株香之后，一个矮矮小小的胖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哎呦喂，沈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胖马夫停在沈以安面前，眼珠溜溜转了一圈，余光带过柳楼曦，搓了搓手道，“小人方才闹肚子，去了茅厕，不慎怠慢了沈先生。您有何吩咐，直接说就是，小人一定万死不辞为您效力。”

“咳咳咳。”柳楼曦虚虚握拳，抵住嘴唇咳了一声，“我需要……”

声音顿了顿，她乌黑的眸子掠过沈以安空着的手，启唇：“四桶马尿，有劳马夫动作快些，我赶时间。”

“哈？”胖马夫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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