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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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ldo;贵生哥哥，怎么就你一个人，海春呢，秀君呢，你没找到她俩？&rdo;杨丽娅大声问道。

&ldo;丽娅，我找到海春了，海春死啦，可怜哪！&rdo;宋贵生好象是被杨丽娅的问话震激清醒了，振作了精神，抹一把眼泪，站起身背上长枪，爽朗地说。&ldo;中尉，护士长，你们总算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海春没啦，我在这里守着她呢，我刚才象是做着梦呢，海春多可怜哪，我没有抱她来树林里，我想让你们看看她的可怜的模样。等不到你们，我只有在这里陪海春一辈子了，这片小树林不错，依山傍水，还有几棵高大的红豆杉树，是块风水宝地。海春大孤单了，多可爱的姑娘，就这样走了，我找到她时，她就躺在河边的水坑里，她是饿了，没力气了，从河水里挣扎起来，走到这里跌倒了，跌下去再没有力气站起来，好可怜哪，她的脸上，满是血。海春跳下河的时候，后背中了小鬼子的枪，淌下来的时候，脑袋又撞上了石头，多可怜哪！&rdo;

&ldo;中士，带我们去看海春，不能让她浸泡在冷水里！&rdo;高杰说。

&ldo;海春在河边，我一个人不想动她。可怜哪，我没能跟她说上半句话！&rdo;宋贵生说。

高杰、林芳和张莎跟随宋贵生走出小树林，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了几十步就来到了河坎下的水坑边，借着朦胧的夜色，他们看到了躺在草地上的尹海春。他们不愿相信尹海春已经死去，每个人的心情都非常悲痛，失去战友和姐妹的悲痛让他们说不出话来。河边的水坑和草地的土坎只有四五十厘米高，可以想象尹海春是挣扎着想爬上岸的，可是她的双脚还蹬在水坑里时就精疲力尽，倒在了草地边缘，从她向前方伸展的手臂也可以想见，她是多么的想爬进树林里哪。她的脸上没有了血渍，面目异样的苍白，微微闭着双眼，神情是安祥的，仿佛熟睡了一般，看样子她走得坦然，似乎无牵无挂，也许她咽气之前知道中尉和姐妹们平安了，她才了无牵挂的。她的脑后散漫地铺开她的乌黑的长发，衬托出她的端庄和秀丽。高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蹲下身抱起尹海春搂在胸前席地而坐，伸出右手轻轻地为尹海春梳理散漫的长发，他的手指轻轻的、缓缓的在长发里滑动，生怕重了快了会弄疼了海春，那样子，又象是父亲在呵护安睡的女儿。高杰的嘴唇在轻轻打颤，他终于忍耐不住了，他涮啦涮啦的流泪了，在嘤嘤的啜泣。

&ldo;海春妹妹，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照顾好你！&rdo;林芳伤心地说，也流泪了。

&ldo;海春，我们有话要说哪，还没说够，你就先走了呀！&rdo;张莎眼角湿润了，哽咽着说。

&ldo;中尉，我们把海春抱进树林去，让海春安息吧！&rdo;林芳抹抹眼睛说。

高杰还是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脖子发直说不出话来。他默默地用劲把尹海春托在臂弯里，慢慢地站起身来，迈步就走，宋贵生迎着高杰，说：&ldo;中尉，我跟你一起抱海春？&rdo;

&ldo;中士，别啰嗦，在前边引路。哼，麻木不仁，谁见过！&rdo;高杰有些生硬地说。

&ldo;中尉，我不是麻木，我是绝望，我能陪海春一起死，你生气了？&rdo;宋贵生说。

&ldo;哼，能叫我不生气吗，中士？&rdo;高杰抱着尹海春边走边说。&ldo;你是个男子汉，为什么不守在海春身边，独自一人躲在树林里抹眼泪，象话吗，你为什么不陪在海春妹妹身边？&rdo;

&ldo;中尉，说实话，我是绝望，但我很害怕！&rdo;宋贵生说。

&ldo;害怕？远征军战士，在战场上会害怕。守护战友，也会害怕！&rdo;高杰说。

&ldo;贵生，别再说了，带好路，树林里黑，就要到啦？&rdo;林芳说。

高杰抱着尹海春走进树林，把她放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脱下外衣盖住她的身体。他在树林里转悠一阵，回到尹海春身边，对林芳说：

&ldo;那边有棵红豆杉树，我们把海春埋在树下吧！护士长，我记得有首古诗写过，&lso;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rso;就让红豆杉树记下我们对海春的相思啊！&rdo;

&ldo;中尉，是的，红豆杉树能够寄托我们无尽的哀思！&rdo;林芳想了想，平静地说。&ldo;不过，南国生的红豆，不结在红豆杉树上。那种相思豆，我在西双版纳见过。但这红豆杉树结的油松果，更叫人相思。油松果红红的，有黄豆那么大，很甜，海春妹妹长眠在红豆杉树下，油松果会更红！&rdo;

&ldo;护士长，别再说了，我又要淌眼泪了！&rdo;高杰说。

高杰走到那棵高大的红豆杉树下，挥动军刀挖坑，张莎和宋贵生一齐当帮手，泥土松软，揭开草皮后用木棒就可以撬动沙土，再用手捧开。半个时辰后，一个半米深的长坑很快就挖好了。高杰在坑边转了一圈，用低沉的嗓音说：

&ldo;宋贵生，你去帮助丽娅，一起把李婷扶过来，向海春告别吧！&rdo;

高杰把尹海春抱到树下，小心翼冀地把她放在坑里安静的躺着，姐妹们都到齐了，一一向尹海春鞠躬道别，每人都捧起一把泥土，轻轻地撒在尹海春的遗体上，女兵们默默地站在树下看着尹海春，让泪水往心里流。随后，每个人都动手捧泥土、垒草皮，慢慢地垒成了一个胸口高的土堆。最后，高杰在红豆杉树身上刮开一段树皮，认认真真地刻上一行字：中国远征军女兵尹海春之墓。李婷顽强地撑着身子挺立在红豆杉树下，行过礼后，呜咽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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