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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气氛在模型补全的瞬间凝固了将近十秒,随后被此起彼伏的键盘声打破。技术负责人把最终运算结果截图发给林鸢,邮件正文只有一行数字,是模型补全后的核心参数校验码。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等待回复。
回复在四分钟后到达。
这一次林鸢没有发数据,没有发新的谜题,只有一张图片和三行文字。图片是一组经纬度坐标,叠在一张深蓝色的海图上,标注点落在太平洋中部一片空白的公海区域,周围没有任何岛屿标识,连航运线都绕开了那片区域。文字写着:“通道已开启,为期72小时。携带完整模型验证终端,可进入回声之心。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也有你们必须面对的答案。”落款是林鸢的名字,手写体,扫描上传的,墨迹有轻微的晕染,像是写完之后纸张被潮湿的空气浸过。
女调查员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平:“公海。没有任何国家的管辖权。”
曾砚辞没有回答,他把坐标截图发给了另一个号码,十分钟后对方回复了一张卫星图,那片海域在图上是一片深色的空白,连渔船的轨迹都没有。
“72小时,”文鸳盯着邮件,“从现在算,截止时间是后天凌晨。”
“你在想去。”曾砚辞没有用疑问句。
“我在想,林鸢为什么要开这个窗口。”文鸳把手机放下,“她等了这么久,等我们补全模型,等我们看见那个重叠的结果,然后才发这个坐标。她不是在邀请我们去拿东西,她是在等我们准备好了,再带我们去看某样东西。”
技术负责人插话:“回声之心这个词,我在不语初代的实验记录里见过一次,是一个内部代号,指的是整个系统的核心数据存储节点。如果那个节点真的存在,里面存的应该是不语从初代到现在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包括那些从来没有电子存档的部分。”
“也包括镜像频率的完整参数。”曾砚辞的声音很低。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阵。
就在这时,陈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杯热茶和一碟点心。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动作一如既往地稳,但文鸳注意到她在放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比平时多停了大概两秒。文鸳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接过茶杯,顺手把桌上散落的几张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那张,是技术负责人早些时候手写的参数推导,最后一行写着“意图编码接口”,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不是技术负责人的笔迹。
文鸳把那张纸翻过去,没有声张。
讨论继续进行。女调查员在地图上标注了几条可能的海上路线,曾砚辞联系了一个他信任的航运渠道,确认72小时内抵达那片海域在技术上是可行的。整个过程里,陈姨一直站在门边,等着收托盘,神情平静,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文鸳喝完茶,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里停下来,把那张草稿纸从口袋里取出来,对着走廊的灯光看了一会儿。那个红笔的问号画得很随意,但墨水是新的,比草稿纸上其他的字迹都要新,说明是今天加上去的,而今天进过会议室的人,除了技术团队,就是陈姨。
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回到会议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没有提这件事。
行动方案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逐渐成形。曾砚辞决定亲自带队,随行的除了女调查员和两名技术人员,还有一个他临时联系的海上安保团队。文鸳被列在名单里,曾砚辞没有反对,但他在名单旁边加了一条备注,要求全程有人跟随。
出发前,文鸳回了一趟老宅,去看奶奶。
奶奶靠在床上,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手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文鸳坐在床边,把这两天的事情挑着说了一些,没有提周助理失联,没有提那个坐标,只说“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两三天”。奶奶听完,没有追问,只是把书签夹好,把书放到床头柜上,然后说了一句:“去之前,把你妈留下的那个小盒子带上。”
文鸳愣了一下:“什么盒子?”
“你搬来的时候,行李袋最底下压着的那个,铁皮的,生了一点锈。”奶奶的语气很平常,“我一直没问你,但我看见了。你妈走之前,把那个盒子塞给我,说是留给你的,等你用得上的时候再给你。我一直没觉得时候到了,但现在……”她顿了顿,“你去的地方,和你父母有关,对吗?”
文鸳没有否认。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文鸳在自己的行李袋底层找到了那个铁皮盒子,巴掌大,锁扣是旧式的按压式,锈迹让它很难打开。她用指甲撬了几下,盒盖弹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纸和一枚U盘,U盘的外壳上用油性笔写着四个字:“不要插入。”
她把纸展开,是她母亲的字迹,只有一行:“如果你看见了回声之心这四个字,把这个U盘交给林鸢本人,不是她的任何代理人,只能是她本人。”
文鸳站在房间里,手里捏着那张纸,感觉脚底下的地面在轻微地移动。
她母亲知道“回声之心”。
她母亲在她还不知道这一切存在的时候,就已经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这意味着她母亲的“失踪”,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而是某种她至今还看不清全貌的计划的一部分。
文鸳把U盘和那张纸一起放进贴身的内袋,没有告诉任何人。
出发的前一个小时,技术负责人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女调查员在核对人员名单,曾砚辞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文鸳坐在沙发上,把那张有红笔问号的草稿纸又取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正好看见陈姨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把水放在她手边的茶几上,动作自然,像是日常的照料。
但陈姨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文鸳能听见:“文小姐,船上的人,不一定都是曾总安排的。”
文鸳没有来得及回应,陈姨已经走远了。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咸腥气。
就在所有人准备登车出发的时候,曾砚辞的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林鸢发给你们的坐标是真的。但回声之心里等着你们的,不只是林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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