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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不料跟头接跟头（第1页）

八月初二，余国公府举办寿宴，广邀亲友，庆贺蒙老夫人六十寿辰。

七月初一是吏部侍郎家秦老夫人的六十寿辰，八月初二却是余国公家元老夫人的六十整寿，连赴两家宴席的宾客一合计，竟然觉得两家有缘得很。

余国公估计也这么想。于是把请柬送到了吏部侍郎秦松手里，让他届时务必带着家中女眷前去做客。

出门前一晚，秦老夫人找秦松谈话。

秦老夫人说话很直接：“这一月来，阿宜的所作所为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前些年冷落了她，是你的不是。”捕捉到一丝秦松欲说话的动作，秦老夫人又说，“自然，我作为秦家子孙的祖母，未能关照到那个孩子，也有不对之处。”

秦松侍母孝顺，闻言不敢附和自家老母亲的此番话，他说：“母亲说的什么话，宜儿那孩子自小听话，省心的很。再说了，她亦是我的嫡出女儿，这些年府里也不曾短了她的吃穿用度，如何能说得上冷落了她？母亲且放心，宜儿乖顺，我是明白的。”

秦老夫人也已年迈，面容虽不见得有多沧桑老迈，却仍有几条纵横沟壑的斑纹落在眼角眉心。加之她为人端肃严厉，经年沉积，目光一望便是严苛，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秦松被自家老母亲幽幽地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去。

明白？

秦老夫人心中冷哼。她这儿子，在朝为官虽说是左右逢源，为人圆滑，私心却是一看便知，愣是偏到了天边去。自说自话，说什么从来不曾冷落了阿宜，在她看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寿辰那日过后，阿宜在外边有了盛名，往来求亲者络绎不绝。她这儿子，为人父亲，却将儿女的婚姻大事草率定下，想着送进曾亦王府为侧妃，借此巩固地位。

儿子虽孝顺，心思却野得很，意图攀附权贵，嫁女逐权。真是不知所谓！也不看看那曾亦王是个什么人物，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吗？

曾亦王侧妃，呵呵，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个名号好听了点的妾室罢了！

秦老夫人不得不敲打他：“我知你心中都盘算着什么。我奉劝你一句，曾亦王府不是个好去处，我决计不会让阿宜入王府的。”

秦松没想到心中的盘算会被老母亲毫不留情地揭穿，脸面差点挂不住：“母亲说什么呢，儿子何曾想过送宜儿入王府！”

秦老夫人冷哼一声：“当我不知道你与曾亦王府的人见过面？”她这儿子，追名逐利，从来不看看这背后的风险，她拍着身侧的案几，骂道，“我时常规劝你，不要卷入皇室纷争！可你呢？良言不听劝，硬是瞒着我投了曾亦王！你也不想想，曾亦王可得圣心？”

秦松喏喏不敢言。

秦老夫人恨其不争：“曾亦王背靠康首辅，你又可曾想过越安王？他驻守边境数载，手握二十万兵权，身边又有颜家人襄助，你们安能事成？！”

秦老夫人话音刚落，秦松便身体一颤。

他忽然记起来，自家母亲口中的颜家人现如今已经回来了。

前几日他还疑惑京城暗潮怎的忽然静了下来，却忘了，是因为那人回京了。

秦松嘴唇嗡动，久久才应声：“儿子明白。”

秦老夫人：“你明白？既说明白了，便要做出明白的样子来！”

秦松抬头：“母亲何意？”

秦老夫人：“余国公府着人递来请柬，让你带着家眷过府。全京城，你见有哪户人家得余国公府一句万勿推却？”

秦松沉默。

秦老夫人瞥了一眼装傻充愣的儿子，心中愈发悲郁。如今还不肯回头，可见曾亦王一党许了附庸们无限的豪奢，竟引得他如此不知悔改！

秦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其余几个姑娘你爱怎么办怎么办，我只管阿宜一个。她早早便没了母亲，独自在这深宅大院里头长大，人儿出落十七年岁，身边竟无疼惜她的人。我也不瞒你，我已然同蒙老夫人商定，将阿宜许了她家第二个孩子。那孩子人品卓绝，前途似锦，是一等一的好夫婿。我亦问过阿宜了，阿宜也点头了。曾亦王府什么的，你是想都不要再想了！”

秦松惊愕，竟是未曾想到老母亲已经定下宜儿的婚事。他慌忙上前一步，道：“母亲，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宜儿的婚事怎能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轻易许了人家？”

秦老夫人再拍案几，用了七分的力道。声音骤然抬高，秦松吓得后退两步，似是想不到自家老母亲会发如此大火。

“母亲……”

秦老夫人恨声道：“阿宜那孩子自小便受尽冷眼，娘亲早逝，剩个爹也浑不似个爹。她那日既舞出仙鹤扬云叫我开怀，又做了一桌子的饭菜，精心准备一幅锦屏给我贺寿，我才知自己有多不待见她，忽视了她。”她沉沉地看向秦松，“如今我已老了，不知多少年就会埋入黄土。我拿剩下的时日疼疼她怎么了？”

秦老夫人也是近日才知道，往日自己夸赞的二孙女并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那般伶俐乖巧可爱懂事。她亲眼所见，前一刻还对着自己笑得温软乖顺的阿瑢，下一刻便面如蛇蝎地把自己的大姐姐推落假山石。

她年老糊涂，错把狼蝎当白兔，蒙蔽其中，掏心窝子地宠了许多年。寿辰那日当头一棒，就像老天爷在警示她，你眼盲心也盲了吗？

秦老夫人喃喃：“毒蝎揽怀中，忠义陷泥沼。”她对顽固的儿子没了耐性，把人轰走，“罢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是管不得你了。日后性命刀尖游时，你可不要拉全家作陪。”

其实，这怎会不牵及全家呢？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秦老夫人又不是不懂，她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劝勉蠢笨的孩子罢了。

秦松被唬住了，心中巨颤。他知道自家母亲历经两朝，吃过的盐比他吃的米还要多，什么风浪没见过？如今能如此好言好语地劝诫于他，只是希望他能看清权力漩涡，权衡利弊。

秦松几番思索，终是颓然道：“母亲说的有理，儿子记下了。”

秦老夫人摆摆手：“走吧。”

看着自个儿的儿子垂首退下，秦老夫人心中愁绪萦绕。

希望他是真的记下了。

翌日。

陶愿刚出秦府大门，便被外边等候多时的舒嬷嬷叫住。舒嬷嬷把陶愿带到一边，道：“大姑娘，老夫人让您跟着她坐一处呢。”

陶愿身侧是原主人秦宜贴身伺候的丫鬟着月，着月提着她颇为繁复厚重的衣裙，她也两手拢着两侧长袖，闻言一愣。

众所周知，秦老夫人再宠爱一个孩子，也不会宠溺到允许共乘一辆马车。尊卑贵贱分明，长幼有序，是秦老夫人一向恪守的礼则，从来没有因谁破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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