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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如锦布置的这桌素斋色香味上乘,尤其那道主菜,里头的冬笋鲜嫩脆滑,不可言喻了,显然请了个手艺非常出众的师傅,四人大快朵颐,外面的料峭山风都仿佛消散无踪了。道姑们自不会同桌,此时也见不到身影了,而赵如锦又从楼上的一个柜子里拿出茶具,风情一时无两,看来这间不起眼的小平房就是道观待客之用。饭后周源坐了会儿,见两个女孩都喜欢呆下来喝喝热茶,他便独自又逛了出去,赵如锦则侍候顾佳侍候得不亦乐乎,连周源消失了也没在意。
信步又来到崖边,深深吸一口气,眼里看不见世俗的东西,心情再洗涤几分,偶然看到之前见过的中年女道士从观里走了出来,手里拿浮尘,送别了几个身体恭敬的香客。奇也怪哉,总是只见其中一个,另一个就好似隐身了般。“道长,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周源笑道。
“好玩的地方?”那女道士闻言笑起来,眼角略带鱼尾纹,点点头,“来到这种清净地却想要找好玩地方的人,实在稀罕,山的对面是座修禅的庙,我正好要过去,可以带你一起走一趟。”
周源也笑起来,这老尼姑和年轻尼姑就是不一样,年龄的代沟,说话方式一个保守一个随意,怕也是性格分明。愉快地跟在旁边朝下山的石阶走去,冬中山林沉睡了般,沉寂如浑浊的水。走到山腰的岔口,女道士果然是朝另一条路往上走,周源发现有几块石阶上刻着佛家经典,不知道另一边是否也有道家典籍,也好给人区分。
只是再往上,长长一块的石阶就成了乱石堆就,秩序混乱,并不好走,假如下雨天里山上流水,怕是脚底打滑站都不好站稳。偶尔有一段平地,落叶早就覆盖了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厚,但也踩得出脚印,细心来看,上这边那座的人应该不是很多。女道士一路沉默寡言,专心走路,可挽浮尘的姿势保持着,周源也不好随意找话题来聊了,仅仅问得几句。
山上什么庙?落叶庙。
好像挺远?在另一座山上。
你过去是要做什么?送饭菜。
周源本还想问上面那里是和尚还是尼姑,但听说是送饭,就觉得奇怪了,好奇地观察,却见女道士微微一笑,手从道袍宽大的袖子里伸出,原来还拿着个铝制饭盒,太阳下光亮得仿佛拿出了一件法具,就像仙侠小说里讲的,修道人不会无缘无故亮法宝,周源心里打趣难道要收自己这个妖孽?却只见女道士缩回手重新把饭盒隐藏进衣袖里,跟他清淡笑道:“是不是,还要问山上是和尚,还是尼姑?”
“我猜是尼姑。”周源笑说。
“尼姑和和尚都没有,那里早就荒废,后来陆续有人借地修禅,渐渐又有了人。”女道士终于露出真正的笑容,显然觉得说这件事情给周源听是十分有趣。
周源笑了下,也不敢多问了。再走几百米,绕过原先那座山后就见到了山脊另一边的庙宇,恰恰对着这面,呈凹型的建筑群。又走一会,周源惊讶发现者山脊上的路没有什么保护,路旁几米外坡度显现,夸张地斜到山底,走在这条路上每一步就跟走在三角形的顶点般令人摇晃。还有山风呼啸,杂草扑到摇动。
“小心些,慢慢走。”女道士提醒。
“还真是挺危险的,有谁那么蛋...有毅力地不带食物到那个庙里修禅?”周源问道。
已不年轻的女道士颌首道:“他们许久许久才会来一次,也并非天天都呆在庙里。”
“我倒是想见见这些人了,我最喜欢认识奇人异事。”周源笑道。
“还是不要打扰他人修行的好。”女道士劝道,“落叶庙始建民国时期,原本还有兵士屯守,到那里走走可以看到当年风景。”
“可惜我没有带相机过来。”周源恍然想起,“对了,怎么就忘记带相机过来了,顾佳这神经大条的女人,辛苦爬到山上也不想到拍几张照片留念。”
说着话,慢慢地也走完了这段凸显的山路,来到庙门前,哪里也找不到“落叶庙”三个字,光是在外面看,还以为只是山上的老屋。跨过门槛,里头是一排的小房子,不像是寻常见到的佛家庙宇,会有一间大屋安置佛像金身,这里似乎每一尊佛像都各种有着自己的小单间,同在一个院子里互不干涉。女道士径直朝其中一间走去,周源快步跟上,瞧瞧乃是何方神圣,在庙里修禅却要道观的道士送饭!
然而小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尊老佛端坐石台上。
“她人不在这里。”挥了挥浮尘,女道士稍稍蹙眉,左右看了两眼,就把饭盒放到了佛像坐着的石台上,转身对周源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还记得来时的路吧。”
“不就只有一条路而已嘛?”周源笑道。
“那就好,夜里山上寒冷,没有御寒衣物不能住人,你记得早些回道观寻你朋友。”女道士说着,举步往外头走去,“我这就回道观了。”
周源只是稍微错愕了一下,然后笑着挥挥手送别。虽然像是被扔到这荒山野岭,可是如果跟着人家屁股来了又走,未免太怂。在小屋里站了一会,出来时已经看到那道姑走到了对面的山路里,不急不缓,也不像是有事。回头看向石台,那饭盒外面没套保温的东西,估计早凉透了,不禁怀疑那到底真的是给人送过来的。周源左右无事,把饭盒打开——白米饭,清淡的青菜,上头垫几块豆腐和蘑菇。果然是冷透了,看起来就是硬邦邦的。
庙里寂静,连风声都很轻微,周源走出小屋在院子里活动活动身体,转头看到一棵笔挺的树在围墙之外,似乎是玉兰。他心里其实没多少担忧,既然来了肯定要先看看走走,于是大踏步走了出去。门槛很高,进出都得把腿用力抬起来。
转头,一抹红色映入眼里。
对方也是惊讶,两人皆都心理强悍立刻回过神来,不约而同扯起嘴角。“你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一头红发的女人说道。
周源对这个大冬天还是穿着单薄的女人没多少好感,甚至可以说没有好感,佛门清净的地方,哪个人站在面前都不奇怪,唯独她出现在这里令人匪夷所思。打斗狠辣,性格狂野,怎么看也不会像来是礼佛的。
来拆屋子?周源觉得这个可能更大一点。“刚刚走到这里。”周源笑道。
红发女人伸出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势:“我叫李君杰,怎么称呼吗?”
所谓先礼后兵吗?前两次碰面都是要打,连理由都不给。可是在这种事情上犹豫很不男人,周源便伸出手与她握了握:“姓周。”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李君杰没有如他所愿的在握手时发力,握了握就松开了手指。
“你是女人嘛?”周源促狭问道。
“我不像个女人?”对方拉开白色的休闲运动服外套的拉链,里面穿了件米白色的t恤。
“现在有点像了。”
事实上周源还真看不出她的胸怀有多宽广,多运动的人胸肌还是会有的,天知道那微微鼓起的是哪一样?周源端详她的眼睛一阵,笑道:“我叫周源,现在可不想跟你打架。”
“我又没有说现在要跟你打。”李君杰走过他身侧,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刚才周源所在的小屋。
她就是那个修禅的人?周源皱眉,跟着走了几步,就看到她在屋里拿起石台上的饭盒,坐进地上的蒲团把饭盒放到盘起的腿上,打开,自顾自吃起来。“你怎么会来这里?”周源倚在门框上问道。
“来这里休息。”李君杰说道,她跟蒋青英一样吃饭都嚼得很细,每一口都好像怕浪费,吃得不快,却也保持一个匀速,相信照那个进度消灭掉那盒冷硬的饭菜用不了多久。
周源看看风景,又问道:“你来这里,一般会住多久?”
“早上来,晚上就走。”女人抬起头望了望他,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女人难道是性格分裂?周源心里嘀咕,方才那一眼,可没有以前的那股侵略性,更像是在看他身后的那片天地。摸摸下巴的拉碴胡子,说道:“下次你又碰上我的时候,是不是还是要打?”
“看心情,你很想打吗?”李君杰反问道。
“我上次都说了,我不想打架的,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玩的,我去看看这里的风景。”周源转身向外面走去。
每一个房间就坐一尊佛,形态不一,周源也喊不出这些佛的名字,慢慢地渡步走着,多看几眼,倒也感觉匠师的技艺很有魅力,不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而是佛性凛然,有悲有喜有睡有怒,有安详,大概每个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心里的佛。周源想了想,却不知道自己想拜拜哪个?正胡思乱想时,最后一间委实吓他一跳。
一尊金刚怒目像,手持棍棒刀叉张牙舞爪,俨然是恐吓面前人,欲要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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