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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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ldo;谢谢。&rdo;

这是聊天开场的最后一个标志。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他们即使在升降梯的半遮半掩下躲在背风口，也无法用火柴将彼此的烟点燃，在尝试了这种礼貌的努力多次之后，他们终于决定还是各点各的。

在火柴光亮的映照下，这个陌生人显得高大壮实，一张经常笑的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他年纪估摸上了六十，帽子底下露出的鬓脚已经全白，但行动上却年轻得多，几乎称得上雀跃了。虽然背稍有些驼，动作有些大，他却有一张坚定紧绷的脸，一双宛如刀刻的褐色眼睛，让他熠熠生辉，生气十足，仿佛就是一个年轻人。只是让麦克斯感觉疑惑的是，这个人无论从长相、谈吐、打扮上看都像是个美国人。但据麦克斯所知，持美国护照旅行，在目前的时局来看是非常困难的，特别是，美国人是完全被禁止乘坐交战国的船只出行的。

&ldo;有件事挺不错，&rdo;他继续着话题，抖落那根已经燃尽的火柴，&ldo;他们说咱们就九个人。&rdo;

&ldo;乘客吗？&rdo;

&ldo;嗯，没人在三等舱，就咱们九个人，都在头等舱，包括两位女士。&rdo;

麦克斯惊讶道：&ldo;两位女士？&rdo;

&ldo;没错，&rdo;陌生人说，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受到了质疑，牢牢盯着麦克斯，&ldo;哪里还有给她们的地方啊，对吧？他妈的，事实如此。&rdo;他摊了摊双手，&ldo;船长说的。&rdo;

&ldo;你见过船长了？&rdo;

&ldo;偶遇，偶遇而已，&rdo;陌生人回答道，语气有些急促，&ldo;早上同他说了几句，怎么了？你认识？&rdo;

&ldo;事实上，&rdo;麦克斯迟疑道，&ldo;他是我哥哥，如果你见过他了，那可比我好多了。我想咱们这一路上能见到他的机会不会太多。&rdo;

&ldo;你哥哥？真的假的？这该不会就是你坐这条船的原因吧？&rdo;

&ldo;有这方面的原因。&rdo;

&ldo;我叫拉斯洛普，&rdo;陌生人猛然探出一只大手，&ldo;约翰&iddot;拉斯洛普。&rdo;

&ldo;我叫马休斯，&rdo;麦克斯握了下他的手。

麦克斯感觉到这段友谊进展得有些太快，但拉斯洛普立刻表现出来的诚恳和谦逊赢得了他的欢心。风又刮起来了，赶着烟头上的火光飞舞，害得两人一个劲眨眼。

爱德华迪克号正沿着港口破浪向前。推进器搅起的震动从海底深处传来，直冲甲板。在他们的左边，一大堆挤成一团的屋顶倏然滑过视线，然后消失在下曼哈顿的地平线里。它隐隐泛白，映衬天空更加黑暗，除了几丝光亮偶尔透过云层，几乎肉眼难辨。在广袤无际的大海面前，即使幢幢高塔也仿佛侏儒一般。

&ldo;我在想，&rdo;拉斯洛普突然冒出一句。

&ldo;想什么？&rdo;

&ldo;咱们九个人，这条船上的九个人。好比是‐‐一个大桶里的豌豆。他们应该是相当有决心的人，基本上都该是这样吧。&rdo;

&ldo;为什么这么说？&rdo;

拉斯洛普靠在扶手上，放下烟，叉起双手。寒风继续撕裂着肌肤，在他眼睛里灌满了水。&ldo;他们一定有什么强烈的理由。所有人都这么急冲冲地赶着去英格兰，或者说在这种时候尽快地赶过去。想想那些安全的航线，你得先到热那亚或者里斯本，然后再转走陆路，那得花时间。如果他们宁愿把命赌在这个炸药箱上，他们一定有足够好的理由。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他们一定是一群对这次出行有强烈意图的人。&rdo;

&ldo;应该没错吧。&rdo;

拉斯洛普睁开一只眼看着他，&ldo;也就是说你不在乎？&rdo;

&ldo;不，正确的说不是那样。我在医院里花了十一个月跟它在一起‐‐&rdo;麦克斯用拐杖轻轻碰了下他那条有问题的腿，&ldo;‐‐我现在想要的就是海上干燥的空气和一条不太拥挤的船。&rdo;

&ldo;对不起，&rdo;拉斯洛普声音尖锐，礼貌十足，&ldo;我没想打扰您。&rdo;

&ldo;不，不，你不了解。一趟美妙的旅行，美酒美食，但老天，别是通宵达旦，也别是呼朋唤友，不过我想这一趟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变成那样。&rdo;

拉斯洛普脑袋后仰，大笑起来。&ldo;你说的没错，&rdo;他正色赞同道，&ldo;那么说这就是你旅行的原因了？&rdo;

&ldo;如果你能称之为原因的话。&rdo;

&ldo;至于我，&rdo;拉斯洛普继续说着，上下打量着他，&ldo;我没打算吓你，也不是有意放什么烟雾弹，我的故事就简单多了，不过也可能更奇特，我正在追捕一个杀人犯。&rdo;

一阵沉默。

一声邮轮的汽笛嘶哑着敲打浩瀚的海面，这里虽然仍在港口中，海水已是汹涌莫测了。麦克斯&iddot;马休斯看着手中的烟，突然想到自己是在一条军需船上吸烟，他很怀疑在甲板上吸烟是否是被允许的。他扔了烟，小心地辗息。

&ldo;时间差不多了，&rdo;他说，&ldo;咱们最好下去整理行李。我估计咱们要给事务长填不少表格‐‐&rdo;

&ldo;你觉得我在忽悠你？&rdo;拉斯洛普问，&ldo;有关杀人犯的事？&rdo;

&ldo;你不是吗？&rdo;

&ldo;不，一点也没。&rdo;拉斯洛普精明的褐色眼睛闪了闪，让他整张脸都变得生动起来，然后他变得神神秘秘：&ldo;我待会再告诉你。你吃饭坐哪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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