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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我叫孔雀（第1页）

我叫孔雀，娘说，孔雀开屏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事物，她希望我也像孔雀一样，盛开后一样美丽、精彩。

我不姓孔，我的父亲姓谭，龙国的安国公，谭崇武。

父亲身居高位，在百姓中名望也很高，是护国的英雄，可我却很少见他，见的多是家里的姨娘，一个又一个，记不清谁是谁，手心要挨板子。

四岁那年，我实在太饿了，我没听娘的话，半夜溜到了厨房，厨房的李大娘明明发现了我，却装作没看到。

很幸运，那天锅里有饼子，也有一些剩菜，幸运的不是饼子，我知道那是李大娘特意给我留的，幸运的是有剩菜，因为那是正房撤下来的，都是特别好吃的东西。

可惜的是，那天的好东西，我还没吃几口，后院就有响动，我害怕的从门缝看出去，却是我终身难忘的画面。

当家的主母带着二姨娘和两个家丁，正拖着一个女人到后院，女人连番求饶，但没人理她。

这女人我认得，是我娘。

家丁的棍子有我胳膊那么粗，两棍就把娘打的不动了，地上淌了好多血，两个家丁探了探鼻息，然后直接把人整个丢进了井里。

我吓坏了，想叫却发现李大娘已经捂住了我的嘴，想哭，却发现已经是泪流满面。

哭和叫，每一次都没用，这次怎么可能有用？

直到院子里的人走了，李大娘才放开我，我想跑到井边去看看，却又被李大娘拽住了。

“别让人看到你哭，见了谁也不能表现出害怕，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四岁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恍惚能感觉到，我要是不那么做，下一个在井边被打死的，就是我。

第二天，府里所有的人都用奇特的目光看向我，我记着李大娘的话，见了谁都不哭不闹，我装不出高兴，干脆就面无表情，这样最简单。

那天开始，就真的没人管我了，吃的还可以去李大娘那偷偷吃一口，其它的，就只能听天由命。

我以为母亲的死，父亲只是不知道，直到有一次我在厨房偷吃的回来，刚好听见不远处长廊里父亲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陈氏是怎么消失的，你也要适可而止一点，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是父亲的声音，陈氏说的就是母亲，我躲在转角的灌木里，面无表情，虽然只有四岁，但我大概猜到了，母亲死了许久这府里也没找过，井里的尸体早就被处理了，这事恐怕父亲也是不在意的。

“看见那小贱货我就心烦，一个丫头，有什么用？不如早些发卖了，她那个娘也是你从那腌臜地方花钱赎回来的，连娘家都没有，怕什么？”

腌臜地方是什么地方？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倒希望快些给我发卖了，在这里，说不准哪天就把我也打死了。

打死了还要丢在井里，不是更疼了吗？

“我谭崇武的孩子，卖去那种地方，让人知道了怕不是要戳碎我的脊梁骨！”

“你不要忘了，这安国公你是怎么坐上的！没有我李家，你现在还在西边吃沙子呢！”

两个人不欢而散，而我，也似乎感觉到了大限将至。

那女人容不下我娘，自然容不下我，但我运气好，被仙女姐姐相中了，说要带我去山里，临出发那天，我想去看看李大娘，可惜她不在，说起来，我好像有些日子没见着李大娘了，她去哪了？

山里的生活比那个院子简单多了，只要按照仙女姐姐教的修炼就行，饭吃得饱，住的地方也暖和。

仙女姐姐是掌门，她对我不赖，我很听话，她总想让我笑笑，甚至说让我哭一下也好，可是我答应李大娘了，是不会露出任何表情的，这样才没有危险。

掌门问我为什么没有其他表情，原因我也绝对不会说的，说了可能我也被打死！

其实我会哭的，因为晚上总会做噩梦，梦见娘被打死，李大娘被打死，我也被打死。

梦的多了，被打死仿佛也没那么吓人，但醒了，才发现已经被吓哭了。

夜久语声绝，如闻泣幽咽。

慢慢的，有时候我白天也会做噩梦，有时候有人从后面推我，有时候有东西打我的头，我找不到也看不见，只是怕的要死，师傅说我病了。

掌门找人开了安神的药，我吃了白天就不会做梦，但晚上，噩梦来的更多了。

有时候是我被打死，有时候是我打死别人，都让人害怕。

药是不能断了的，一旦忘记吃，有时候就会全身无力，然后瘫在地上哭，悲伤是没来由的，好像一切都崩溃了，可算一算，我都已经三十几岁，还有什么值得悲伤恐惧的么？

一开始，同门的师姐妹只觉得我很古怪，便疏远我，其实她们没错，我也觉得我古怪，疏远是对的。

那天，师傅要我跟一个男人演道侣，我没有喜欢过谁，我也没想过男女之事，但我一口答应了，我想的是，若是不演这次，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尝一尝那滋味吧？

我拿命发誓，这滋味比修炼的心法都玄妙，除了吃饱，人生第一次有欲罢不能的感觉。

“我宁可这世上就没有花，也不想看你流眼泪。”

多蠢啊，这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真是太愚蠢了，蠢的我想笑，可你知道吗？我宁愿流干身上的血，也希望你走过的路长满鲜花！

我是多么期待和他见一面，可惜，我在他面前发病了，那天我哭的伤心极了，一半是发病了，一半是在他面前发病了。

一切就好像打碎的镜子，拼起来，照出的影子也是歪歪扭扭的。

谁能站出来保佑保佑我？我真的，真的很想拥有他！

我知道他配得到更好的，但我不同意，上天欠我如此多，还我一些又如何？

我不清楚，我有这种疯狂的想法是不是病了，每次，我都恨不得把这个人按进我身体里，但每次，我又只是想想。

我叫孔雀，娘说，孔雀开屏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事物，她希望我也像孔雀一样，盛开后一样美丽、精彩。

可是娘亲并不知道，雌孔雀，是不会开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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