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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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第1页）

只需走片刻山路，便到了纵云阁，几人敲门进入，只见楚南柯跪坐矮几之前，正斟着茶。那矮几上只放了两个杯子，意思很明显了，他请的只有刘承一个，再无他人。

刘承道：&ldo;楚先生。&rdo;

&ldo;刘将军。&rdo;楚南柯抬起眸子，对着他一颔首，而后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尹春秋，&ldo;你，出去。&rdo;

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尹春秋皱起眉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尹心便扯着他衣袖叫唤道：&ldo;师伯不要师父做事了，师父快带我去玩！&rdo;

刘承笑道：&ldo;先生去吧，我过会儿来。&rdo;

尹春秋叹了口气，还是领着尹心去了放鹤亭。楚南柯见旁人都走了，便请刘承坐下，开门见山道：&ldo;邀刘将军来此，其实是有一事不解，想请将军指教。&rdo;

刘承道：&ldo;指教不敢，不知楚先生想问何事？&rdo;

楚南柯将杯中茶水轻轻浇淋在茶盘中那只鲤鱼茶宠上，缓缓道：&ldo;昨日我们三人都为刘将军诊过脉……将军不过弱冠之年，却如此多沉疴宿疾积压在身，师弟先前给的药，是能将这些顽疾慢慢调理好的，只是……这几月下来将军喝了药，却一点起色都没有，军医的药和我师弟的药，似乎都毫无作用。&rdo;

刘承隐隐觉得这人接下来似乎要说什么能戳到自己痛处的事，勉强笑道：&ldo;大概是我身体不争气了……&rdo;

&ldo;不……&rdo;楚南柯重新倒上茶，抬起眼望着他，继续道，&ldo;我倒是听说，黑衣旅高层皆有服用一种御赐药物……服下此药之后，便不得不受制于人，唯有每年在京交接之时，才可拿到解药。&rdo;

刘承眸色渐渐暗沉下来，强装出来的那点笑意还挂在脸上：&ldo;楚先生倒是一清二楚。&rdo;

&ldo;黑衣旅对朝廷足够忠心了，皇帝却总是怕你们背叛，还要逼着你们吃下毒药……&rdo;楚南柯轻啜一口茶水，面上没有一丝表情，&ldo;将军应该知道，他一直防着黑衣旅。连亲弟弟魏王都不信，魏王的属下他又怎么会信。&rdo;

刘承沉默。

这些事情，楚南柯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圣上性格多疑，的确一直防备着黑衣旅。可他又不得不倚靠着黑衣旅，便让他们服下了一种剧毒，永生无解。那所谓的解药也只能保证毒在一年之内不发作，唯有每年在京交接之时，这解药才会交到黑衣旅手里。

那种剧毒，还有一个极为讽刺的名字，叫做&ldo;君令&rdo;。

他们忠于君令，却又被君令所制。圣上用这种方法把黑衣旅牢牢捆死在身边，实在让人心寒。当年他和同袍服下那剧毒时，都是悲由心起。

军长白纠一世为君，设军学建军队，练出了那么一支国之精锐，自己最后以身殉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死了之后，皇帝却这般猜疑。有时候刘承会想，百年以后，当今圣上还有颜面去见军长么？

楚南柯看他脸色有异，在心中叹息一声，道：&ldo;他不信任任何人，他相信的人，早就回不来了。能留黑衣旅到如今，也不过是因为念着与白纠的旧情……&rdo;

白纠，军学的军长，他们心中的战神，那个一手造就了白袍军的人，那个一死便让白袍军变成了黑衣旅的人……若白袍军不是他的心血，圣上还会留着他们么？

刘承望着杯中的茶叶在水中漂动，淡淡道：&ldo;我知道。&rdo;

他当然知道，从白袍军到黑衣旅的人，全都知道。可他们都毫无怨言地服下了那剧毒。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当年决定得那么果断，究竟是因为他们真的忠诚，还是因为……他们也是在念着与白纠的旧情。

楚南柯依旧直直盯着他：&ldo;忠诚，需要这样来表达吗？你们拼了命要忠于君王，君王却不信你们，要用剧毒把你们束缚住……一个人因自己的忠诚沦入痛苦，那他所忠于的一切多么可悲。&rdo;

他话音未落，便见眼前寒芒一闪，一根手指已然点在他喉间。

刘承眸色一冷，缓缓游移了目光，注视着他道：&ldo;所以，楚先生有何指教？&rdo;他目光冰寒，隐隐露出几分杀意。楚南柯这一番话，是想动摇他的忠心么？

楚南柯只是笑了笑，即便以此时的情形，只要刘承想，随时可以要了他的命，他内心也毫无一丝波澜。

他聚起笑意，眼中却是无边冰寒：&ldo;若将军只是想要一段露水姻缘，便不要招惹他。&rdo;

刘承对着人要害的手指猛地一颤，拧起眉头来，他只觉得楚南柯的话太过无趣。

露水姻缘？自己自然不可能是要什么露水姻缘。

&ldo;尹温他……十岁出头的时候被师父带回谷中，那双眼睛冷得一点也不像个小孩子。他看什么都是一脸的淡漠和疏离，好像对这世上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兴趣，好像这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虚无……与他说句话，他会回应，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害怕有人在旁边……他很想接近我和师父，却又在远远见到我们的时候就想法子把自己藏起来……有时候，他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不发出一点声音。&rdo;

刘承深深吸了口气，尹春秋如今的样子，可一点也看不出他以前会是那样……

楚南柯叹了口气，慢慢道：&ldo;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年，他突然抱回来一个女婴。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对我们开口说话，他想让我们把这个女婴留下来。那个女婴发着烧，一直在哭。他一直守在旁边，也着急得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脸上有那么明显的表情……&rdo;

刘承眼底露出一丝痛色，慢慢放下了手指。

&ldo;后来，他才慢慢地愿意说话，愿意跟人交流……但那也只是跟我们这几个陪了他很多年的人，离了我们，他仍旧是个不会理人的小怪物。他很难对别人动什么感情，无论是喜欢还是憎恶，他都很少能表达出来……他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药王谷中不必见人……师父便让他出谷去走走，希望他能慢慢改变些，但收效甚微。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能同人交往，却对谁都保持着距离，对谁都动不了真情……如今能与将军这样深交……实属不易了。或许他所有的感情都已经花费出去了。&rdo;

酸涩的感觉缓缓充满刘承整个心房，他快有些不忍听下去。原来对尹春秋来说，自己竟然如此特别吗？普普通通的交往而已，竟然已经让他耗尽了所有心力……

&ldo;他小时候太苦了，再最需要人关怀的时候，什么也没得到……他很渴望感情，等到有人对他好的时候，却已经对感情不抱希望。他太害怕失去，所以就选择不去拥有。&rdo;楚南柯顿了顿，重重道，&ldo;一旦拥有了，占有欲就会强到一种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如果拥有了还失去，他会疯的，一定会的。&rdo;

刘承苦笑，他知道楚南柯是在告诉他，绝对不能离开尹春秋，无论是哪一种离开。然而身为军人，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他自己了，譬如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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