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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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叶锦城的眼神动了动，端起那杯酒来慢慢地喝着，就是这工夫，陆明烛已经连着倒了好几杯酒一口喝掉，那样子无疑是有事。叶锦城看了他一会儿，那深栗色的眼睛闪烁着，可能是因为酒的关系，泛着点盈盈的光泽，不住地涌起清澈的波澜。叶锦城移开了眼睛，攥住陆明烛的手腕。

&ldo;你到底怎么了？&rdo;

&ldo;没什么，&rdo;陆明烛拨开他的手，微笑地看着他，&ldo;九霆最近怎么样？&rdo;

叶锦城没料到他问这样一句，愣了愣才道：&ldo;挺好的，师父前一阵还来信说，整天吵着要来找我，跟我学铸剑呢。&rdo;他说到这里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ldo;是啊，有个小师弟总是有趣的‐‐&rdo;陆明烛又喝了口酒，微微一笑，&ldo;我本来还见你整天对他板着脸，吓着小孩子，如今看来倒是肯粘着你了，看来你这个大师兄做得……还不错。你知道么，我可不比你差，还没到中原的时候……&rdo;他说着突然停住了，像是喘不上气来，哽咽了一下，却又举起杯子将酒饮尽了，&ldo;……明灯，清霜，还有……清泉，都最喜欢粘着我。清泉，她……&rdo;

&ldo;我知道，&rdo;叶锦城的语气突然冷冰冰的，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突然不由自主地换上了这种语气，&ldo;她喜欢你。&rdo;

陆明烛愕然地瞧着他，许久才放松下来，微笑着连连摇头。

&ldo;没有，你不要这样，锦城‐‐我对她，没有，从来就没有，她是我最爱的师妹‐‐只是师妹。&rdo;他说着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次，&ldo;只是师妹。&rdo;叶锦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他瞧见陆明烛已经不用杯子，只是一手端起那个酒坛，显然酒劲已经开始有些上头，&ldo;小时候……她什么都学得快，阿契斐长老教我们读书写字，她也是最聪明的那个‐‐喜欢跟我争，明明年纪还那么小，就已经……那么好看，锦城，&rdo;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瞧着叶锦城，恍惚地微笑，&ldo;你不要生气，我没别的意思……那时候我也还小，她最喜欢跟我在一起，因为性子像‐‐什么都要争，我告诉她，什么都要争，没得争，人活着原也没什么意思，是我告诉她的，她记得……可清楚了。&rdo;他说着似乎有点坐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叶锦城身上靠，竹叶青的气息四下扩散开来，&ldo;……我从家乡跟着长老们来中原的时候……&rdo;

叶锦城听得心浮气躁，陆明烛虽然再三强调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将谷清泉当做师妹，可是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再是像陆明烛说的一样‐‐叶锦城知道他没有说谎‐‐可是，既然能用这样温柔而充满回忆的语气说起谷清泉，在始终温暖的师兄妹情谊中，说是一点点别的情绪都未曾掺杂，又有谁信呢？

哪怕那只是遗憾和愧疚。

叶锦城不大想听，但是又不得不听，两人闷头喝酒，像是拼酒一样。陆明烛这样多半是为了谷清泉，只要与谷清泉有牵连，说不定就有突破口，他强迫自己接着听下去，可还是显出了不耐烦，陆明烛发现了，不满地攥着他的手腕凑近前。

&ldo;锦城‐‐锦城，你听我说，认真点好不好？&rdo;陆明烛不满地嘟囔，模模糊糊的声音带着酒气，在叶锦城耳边缭绕不去，来回拨弄他的情绪，&ldo;……我从家乡跟着长老们来中原的时候‐‐我说叫她等我回来，她不大高兴，&rdo;他的声音低下去，&ldo;她说&lso;师兄，不用你回来找我，我总有一日要到中原去，见识见识没见过的东西！&rso;，我还笑了她……&rdo;

当初的谷清泉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女，如今窈窕动人的身姿还未曾长开，可眉宇间已经隐隐透着永不服输的一股坚毅，像是在大漠中艰难生长的美丽花朵。陆明烛大笑，告诉她，那就要记得师兄说的话，什么事都要争一争，只有成了最优秀的弟子，长老们才会带你来中原，才能让你为了圣教散播光明出一份力。只是星月轮转，春秋交替，他在中原数载，看过明教气势逼人，声威浩荡震慑武林，经历过枫华谷之战，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像当初一样，什么都要争一争。大漠的环境是那样残酷，不争的，就没有生存的机会，苟活着的，也没什么意思‐‐可到了中原，经历了许多事情，才发现有些什么东西，与当初想象的并不一样。

她满怀希望来中原找他，所找到的陆明烛，却不是她记忆中的师兄。也许这对她来说本来不要紧，可这个人不仅不是她记忆中的师兄，还早就将那些朦朦胧胧的约定放在了一边，一心一意地认定一个藏剑弟子，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可既然给了她这样的希望，他陆明烛也并非全然无辜。

&ldo;……我笑了她，要是想来中原，就一定要成为最强的那个。&rdo;陆明烛断断续续道，&ldo;锦城，那时候我觉得……什么事都要争一争，成为最强的那个，在这江湖里……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活得好……所以，我是那么教她的。可如今，我想……我是……错了……中原人教会我许多东西‐‐有时候退一退，也许……没什么不好。&rdo;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叶锦城，叶锦城只觉得心中一窒。两人不知不觉地都喝了不少酒，陆明烛的眼睛里汪着盈盈水光，像是随时要滚落下来，可偏偏那浓密如潭边水糙般的丰茂睫毛将那水光兜住了，只是闪烁着怎么都不掉落。

&ldo;我觉得心烦，锦城……我每天都问自己，问明尊，到底怎样往下走才是对的，明尊没告诉我‐‐不，我不是……&rdo;他似乎又有点清醒过来，慌慌张张地摇头，&ldo;不是故意亵渎明尊，明尊智慧无上，也许只是……我，是我领悟得不够深……&rdo;

他在担心谷清泉。叶锦城觉得头晕乎乎的，胸口因陆明烛眼睛里那欲滴的水光而一片躁动，可心底里却冷静得像是玄冰。这种奇怪的感觉夹击着他，反而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他在担心谷清泉‐‐他担心谷清泉什么？

叶锦城将手放在陆明烛的肩上，那肩头上的骨骼凛冽，硌着他的手。

&ldo;明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rdo;

&ldo;你听不懂？&rdo;陆明烛抬头笑了，两颊上晕着一片嫣红，&ldo;你当然听不懂，&rdo;他说着举起双手揉了揉叶锦城的脸，&ldo;你啊……你就像小孩子一样呢，当然听不懂我说的话。&rdo;叶锦城看见他眼神都散了，却还是笑得十分灿烂，&ldo;锦城，你笑什么？你不要笑……不要笑！我有时候……真觉得，你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比起你小师弟，也好不到哪里去‐‐&rdo;

叶锦城哭笑不得，却也觉得头晕得狠了，没有力气和他辩解，可越是这样，越是有股寒意从心底里漂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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