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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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点烟（第1页）

张胜寒没理会王国安那边的动静，也没多看铁路那暗藏汹涌的眼神。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了桌角那支她用了很久、被削得尖尖的铅笔上。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指尖在光滑的木制笔杆上轻轻摩挲着。

铁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道：“是不是钝了？我再给你削削，我刀工还行。”说着就要去摸他随身带的那把小军刀。

张胜寒抬眼看他，那层初醒的雾气已经散去大半，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她看了他半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把铅笔递给他去削，而是握着它，在那张垫在她手下、如今已经空白的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一笔一划地，画了一个线条简单、甚至有点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太阳周围，还画了几道象征光芒的短线。

画完，她把铅笔放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那张纸的一角，轻轻往铁路面前推了推。

铁路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又轰然回流到心脏，激荡出剧烈的回响。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那个笨拙却透着莫名暖意的小太阳。

他知道，张胜寒的喜欢，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甜腻的情话，不是张扬的宣告。

是默许他进入她的安全距离，是纵容他那些小心翼翼的亲近举动，

是疲惫时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睡去，是愿意将她那近乎孩子气的、与平时强大冷静形象截然不同的一面，独独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简单到甚至有些幼稚的图画，比任何言语都更直击他的心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轻轻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

指腹摩挲着纸上浅浅的铅笔痕迹，感受着每一道线条的走向。

他看着那个小太阳，又抬头看向张胜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来越大，最后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

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平时冷硬的样子，纯粹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恰好在这个角度斜斜照射进来，穿过厂房高高的窗户，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光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并肩而坐的影子拉长，柔和地交叠在一起，暖洋洋的，将方才的疲惫和厂房里的清冷都驱散了不少。

吃过饭后，张胜寒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到工作台前，或是去检查设备。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点刚休息过的舒缓，径直朝着厂房后院角落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走去。

步子不疾不徐，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她挺直的肩头和乌黑的发梢跳跃，落下细碎斑驳的光点。

铁路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自然而然地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放慢，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在她清瘦却挺拔的背影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榕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浓密清凉的阴影，是营区里难得的安静角落。

张胜寒走到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站定，微微仰头，似乎在看树叶间漏下的天光。

然后，她忽然曲起手肘，向后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跟得太近、几乎贴着她后背的铁路的腰侧。

铁路正盯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白皙细腻的皮肤，以及几缕被微风拂动的柔软发丝出神，

冷不防腰侧被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随即又立刻放松，忙不迭地又往前凑了半步，

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机油、纸张和阳光的气息，低声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还是累了？”

张胜寒没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脸，抬眼瞥了他一下。

那双眸子天生带着清冽的锐气，像冬日深潭的寒水，此刻浸在斑驳的树影里，那层惯常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些许，

漾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小钩子，轻轻巧巧就在铁路心尖上挠了一下，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下一秒，铁路就看到张胜寒的手伸了过来。

那只他刚刚仔细擦拭过、骨节分明的手，熟稔地、毫不客气地探进了他军装上衣左侧的口袋里。

指尖精准地勾住烟盒的边缘，轻轻一抽，那盒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大前门”就被她掏了出来。

她指尖夹着暗蓝色的烟盒，手指在阳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她用拇指顶开盒盖，随手抖出一根香烟，动作流畅带着一种随性的帅气。

她没有找打火机，而是直接将那根未点燃的烟，轻轻咬在自己淡色的唇角。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铁路指间——那里夹着半根他刚才点着、还没来得及抽几口的烟，猩红的火点在阴翳中明明灭灭。

张胜寒眉峰微挑，没给铁路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攥住了他夹着烟的那只手的手腕。

她的力道不算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那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却透过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

她攥着他的手腕，稳稳地、直接地把他手里那支燃着的烟，往自己嘴边叼着的那根烟的烟头送过去。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骤然拉近，近得铁路能清晰地数清她纤长浓密的睫毛，能看清她淡色唇瓣上细微的纹路，

能闻到她呼吸间清浅的气息，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墨香和阳光晒过草木的干净味道，一股脑地扑面而来，将他整个笼罩。

烟头与烟头精准地相触，明灭的火星在极近的距离闪烁了一下，橘红的光芒映亮她低垂的眼睫和一小片脸颊。

张胜寒微微垂眸，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只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漂亮、下颌线清晰利落的下颌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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