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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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少年型阿兹海默综合症。

这是一种原因不明的脑萎缩，症状类似于早期的老年痴呆。

穆斯塔法从半年前开始出现记忆力衰退的症状。刚开始他没有太在意，最多就是忘记打一通电话或者忘记签一份文件，可是慢慢的，症状越来越严重。

有时候他会忘记一整天的安排。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对着堆积成山的生意资料，电话不停地响，却蓦然感觉到空虚和不知所措。

有时候他会认不清身边人的脸。他不记得今天递给他文件的助理叫什么，不记得身边的手下是不是昨天那个人，不记得睡在自己床上的女人是谁。

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什么人都不敢相信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还能不能认得出这个人。

作为逊奈的&ldo;领袖&rdo;，他无法把自己的状态公之于众。

那些想要推翻他的人一刻也没有松懈过，就像当初他要推翻拜玲耶一样。他不能把自己的缺陷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

他去看私人医生，只得到暂时缓解这种症状的治疗方法，无法根治。他曾经为此而暴怒，但这无济于事，他甚至没有可以倾诉愤怒和伤痛的对象。

&ldo;我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但我不得不承认，现在我对此无能为力。&rdo;穆斯塔法说。

所以他只能把重要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背下来，确保不出任何差错。他不会跟交易对象讨价还价，不会随意变更条款，否则他的记忆就是一团混乱。

对于繁琐的事务他可以条条框框地记下来，可是对于&ldo;人&rdo;呢？

&ldo;梁上君，你能想象么，某一天早上起床，你发现身边的人全都是陌生人，你不知道他们叫什么，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团团地围着你……&rdo;

&ldo;这样的情况我已经出现过一次了，&rdo;穆斯塔法说这些话的时候异常平静，&ldo;就像我的脑子里有一块橡皮擦，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就把我的记忆全部擦掉。&rdo;

从那以后他就想方设法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敢深度睡眠，就开着灯看书，不停地放着音乐，运动，翻来覆去地回顾工作，而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人，尽量避而远之。

梁上君问：&ldo;最亲近的人也会忘记吗？&rdo;

穆斯塔法笑道：&ldo;我没有最亲近的人。不过真的很奇怪，在那次近乎洗脑的发作之后，我居然还能记得你。&rdo;

&ldo;我？&rdo;

&ldo;是的，我还能记得银色荆棘。你可能不会理解，在那个逊奈的阅兵场上，你的挣扎和反抗给我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

&ldo;就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为什么第一个从我记忆里苏醒的人会是你，为什么我偏偏把一双憎恨我的眼睛记得那么清楚……

&ldo;记忆里还剩下了一个人，这对我来说，如同神意带来的礼物。

&ldo;打开礼物的盒子，整个生命里，就只有那个人。&rdo;

从穆斯塔法的套间出来，梁上君还处于震惊之中。

难以想象穆斯塔法是怎样一个人做到的，在精神面临崩溃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够掌控住整个逊奈，这样的意志力，让人不得不钦佩。

只是梁上君一直把自己和穆斯塔法的关系定位为路人甲和路人乙，再密切一点最多是老板和保镖，即使他曾经仇视过他，也没有留下那样深刻的记忆。

仅仅数面之缘而已，他想不明白，令穆斯塔法执着的究竟是什么。

回到自己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纪策大概在做夜间的防卫安排。明天在这家酒店还有场座谈会，原本是定在别的地方开的，但大家认为这家酒店已经闹成这样，反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不如就在这里开完会，省时又省力。

洗去一身疲惫，梁上君端坐在床上，严阵以待地等着纪策回来。

他知道今天自己敷衍的态度触到纪策逆鳞了，加上昨天晚上中弹受伤的账，不好好算清楚那人渣是不会罢休的。

纪策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梁上君老老实实地盘坐在那儿，便装穿得整整齐齐，格洛克放在面前的床单上，一副随时准备谈判随时准备谈崩了就爆头的架势。

看见他这个样子，纪策气就消了大半。他是真的拿梁上君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默默地洗完澡，坐到这个呆贼的对面：&ldo;说吧，怎么回事？&rdo;

梁上君正要开口，突然被纪策打断：&ldo;等等，我先问一个问题。&rdo;

&ldo;你问。&rdo;

&ldo;你用什么条件跟穆斯塔法换了我一条命？&rdo;

梁上君一下噎着了。纪策的问题一针见血，问到的就是他最不想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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