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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柴家从一楼到书房要走三段楼梯,每登一级,柴蒲月就感觉自己的腿沉一分,背重一分,痛苦程度不亚于平底鞋登泰山。
&esp;&esp;恰巧此时一楼又传来声响,柴蒲月感觉自己的耳朵从来没这么灵敏过。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盼盼回来了,我先去给盼盼喂饭再来吧,先喂饭……扭头就要下楼。
&esp;&esp;书房的门却咔哒一声打开了。
&esp;&esp;“去哪里?先进来。”
&esp;&esp;柴蒲月僵硬地扭回脖子,他还站在楼梯上,故此只能仰视柴建业的背影。
&esp;&esp;老爸穿着休闲衬衣老款式的灰西裤,留给他一个宽阔的后背和发旋灰白的后脑勺,十分平常的模样,却让人觉得严肃非常。
&esp;&esp;他一定是知道了。
&esp;&esp;柴蒲月有些郁闷,感觉自己像小时候自己签卷子结果被叫家长。但是爸爸妈妈很忙啊,有的事情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只能自己处理啊。
&esp;&esp;他也是迫不得已的……
&esp;&esp;柴蒲月关上书房门,低眉顺眼地走到书桌前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esp;&esp;而柴建业坐在书法桌后头那张老檀宋椅里,背后是一面窗明几净的大玻璃窗,惨白日光照进来,黄昏都亮得不用开大灯。
&esp;&esp;这一瞬间,柴蒲月感觉这里不是书房,而是衙门。柴建业是升堂的县官,而他是被押来受审的嫌犯。自家老爸头顶上就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esp;&esp;“你自己跟我说,还是我来说。”
&esp;&esp;柴蒲月不敢抬头看他,闷闷地讲:“还是您先说吧。”
&esp;&esp;他听见柴建业叹了口气,却没有训他,沉默了一阵,才说:“我今天在曲水碰到乔倩了。”
&esp;&esp;柴蒲月忍不住抬头看父亲的脸色,试探性地问:“她跟你讲了?”
&esp;&esp;柴建业凌厉地睇他一眼,“跟我讲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esp;&esp;于是柴蒲月又放心低下头去,“那就是什么也没跟你说。”
&esp;&esp;有时候柴建业也不明白柴蒲月的脾气到底像谁。
&esp;&esp;你要说这个孩子乖,那确实连老师都说,整个班里找不出比他更乖的孩子,但你要问他是不是真的乖,他梗着脖子也要跟大人作对也不是一次两次。
&esp;&esp;只要柴蒲月自己不觉得错,那就是没错。
&esp;&esp;固执起来,十头牛拉不回来,两边家里都找不到这么硬的脾气。
&esp;&esp;柴建业深呼一口气,为了自己健康考虑,他也不想太生气。
&esp;&esp;“我看到乔倩跟一个男的在曲水约会,不像普通朋友。”
&esp;&esp;柴蒲月这才抬头看他,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阵。柴蒲月微微舒了一口气,意识到自己总要面对这一切,讲讲清楚,为了乔倩也得讲清楚。
&esp;&esp;“我跟乔倩已经退婚了,是上个月的事情。”
&esp;&esp;柴建业盯着他看了一阵,一开始是迷惑疑心,到后来根本是不敢置信。
&esp;&esp;“这么大的事情,你自己随随便便就讲定了?”
&esp;&esp;柴蒲月回话的声调硬梆梆,倔得很。
&esp;&esp;“没有随随便便,我考虑很久了。”
&esp;&esp;“那你也没跟家里讲过!”
&esp;&esp;柴蒲月觉得很冤枉,抬头看向父亲,“我怎么没有讲过,我一直说我还不想结婚,也不想买婚房,我还说我们拿那个钱去李公堤换个大房子住,每年夏天也好轻松点,你们谁听过我的意见。”
&esp;&esp;柴建业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大声骂他,怕被楼下老人家听见,只好起身在窗边来回踱步。
&esp;&esp;“我哪是你爸,你才是我爸,养了个祖宗真是。”
&esp;&esp;柴蒲月悄悄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盯着地下老老实实讲:“乔倩又不喜欢我,我们这个婚事本来就有点草率。”
&esp;&esp;柴建业扭头瞪他,“不喜欢你,你们不也交往了半年多了!”
&esp;&esp;柴蒲月皱起眉头,“我们没有交往,只不过吃过两三次饭。”
&esp;&esp;“你还有脸说!”
&esp;&esp;“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esp;&esp;柴建业气得停下来瞪他,却发现他虽然低头站在那里,身体却笔直,整个人锋利得像一块刀片,刚正不阿极了,哪里有什么悔过的意思。
&esp;&esp;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如果柴蒲月真是平常的小孩,自己也不至于时常在他的人际关系上费心思。
&esp;&esp;只是没想到终身大事,他也这样我行我素。
&esp;&esp;柴建业没来由觉得一阵难过,腿脚乏力,坐回椅子里,脸色发苦。
&esp;&esp;“我和你妈妈总要老的,爷爷奶奶,王阿姨,我们哪一个能陪你一辈子?月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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