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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闭上眼睛,在温吞的风里,使自己下沉,默默地,跑马灯似的回顾刚才发生的一切。
&esp;&esp;回顾他们脏兮兮的牛仔围裙和袖套,回顾邰一错愕的表情,还有漂亮的金桔色的夕阳,潺潺的流水,金毛狗狗……
&esp;&esp;记忆是有颜色的,对于柴蒲月来说,讨厌的记忆是灰白色的,而那些他喜欢的记忆,则是彩色的,生动的,活泼的。
&esp;&esp;刚才的记忆是彩色的。
&esp;&esp;他并不讨厌这一切,而且他是喜欢的。
&esp;&esp;柴蒲月睁开眼睛,天色渐渐沉下来,夜风变得凉,他合上车窗。
&esp;&esp;忽然亮起的车厢灯让他的眼睛也蓦地被点亮,他没有镜子,也没有看见车窗中映出的自己,是多么的神采奕奕。
&esp;&esp;柴蒲月想,他的生活里终于出现一件事告诉他,他的深思熟虑其实是错的。而他奇异地觉得,他一直以来就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时刻,这样一个让他跳出规则的时刻。
&esp;&esp;车门关闭,气压声让车厢有节奏地震动了一下,电子女声播报站名,日复一日,并无新意。
&esp;&esp;“下一站——”
&esp;&esp;然而对柴蒲月来说,今天是很特别的一天,非常特别。
&esp;&esp;他想,他现在已经十分确定,他喜欢邰一这件事。
&esp;&esp;而与此同时,他发现,其实自己可能从来没有喜爱过他所信奉的规则。
&esp;&esp;把一切搞砸,竟然让他这样快乐。
&esp;&esp;恋人们珍贵的,蚂蚁般的决心。
&esp;&esp;咔哒——
&esp;&esp;玄关传来关门声,薛明筠赶紧从厨房出来。
&esp;&esp;等邰清渠换鞋,一抬头,就看见薛明筠指了指房间里头,又摇了摇头,一脸难色。
&esp;&esp;邰清渠踢上拖鞋,漫不经心道:“有这么严重吗……”
&esp;&esp;薛明筠跟在她身后,压低声量,“吓人,把杂物间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擦灰,又把自己房间吭哧吭哧拖了两趟,这都不算……”
&esp;&esp;他一脸神神秘秘,戳戳卫生间的方向,“我说爸爸妈妈的房间不用他,他就去搞卫生间,揩了一个钟头了,一只水龙头揩得锃锃亮……”
&esp;&esp;邰清渠回头看爱人一眼,也是觉得多少有点怪,自言自语似的讲:“不要是失恋了……”
&esp;&esp;“失恋?”薛明筠摸着脸颊,担忧起来,“失恋回家刷马桶啊?现在的小年轻真奇怪……”
&esp;&esp;“有的人失恋就是喜欢打扫卫生的。”
&esp;&esp;这对父母从一见钟情到结婚生子,一气呵成,婚姻生活中甚至没有认真吵过架,始终情投意合,浓情蜜意。
&esp;&esp;一向也没吃过情场失意的苦头,老实讲,怎么谈恋爱还好支支招,怎么应对失恋么……
&esp;&esp;有点困难的。
&esp;&esp;邰清渠耳朵贴牢门听了听,确实听见吭哧吭哧刷瓷砖的声响,于是清了清嗓子,敲了两下门。
&esp;&esp;里面马上传来自家儿子响亮的回答,爽快得叫两个大人面面相觑。
&esp;&esp;“爸,我快好了!你先用别的卫生间吧!”
&esp;&esp;薛明筠想凑上前说话,邰清渠想想拦住他,又敲了门,这回做妈的抢先开口。
&esp;&esp;“邰一,是我,出来吧,你爸爸说你打扫卫生打扫了大半天了,妈妈买了两支盐水棒冰回来,你出来吃完再弄吧。”
&esp;&esp;“盐水棒冰?”
&esp;&esp;薛明筠讶然,又顺着邰清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玄关地上确实有只结好的塑料袋,铝箔保温袋露出来一只角。
&esp;&esp;“我倒没看见,我去拿……”薛明筠嘀咕着,又不忘回头喊一声,“邰一,听话啊,先出来吃妈妈买的棒冰。”
&esp;&esp;夏日尾声,如果不是剧烈活动,其实不至于多么酷热。不过眼下这里有一位勤勤恳恳的新晋“保洁阿姨”,薛明筠就把一台小号的空调扇打开来吹。
&esp;&esp;邰一像做工的人似的,围一条白毛巾在脖子里。满头热汗让他的头发不必上什么定型摩丝,就可以用手全部撸到脑后。
&esp;&esp;大t恤和休闲短裤蒙蒙沾上一层灰,一张脸又不知道在哪里擦了几笔黑灰,实足的灰头土脸。
&esp;&esp;他四仰八叉躺倒,一个人占了一整张多人沙发,两个大人则一边一个,坐在两边的两张单人沙发里。
&esp;&esp;薛明筠把包装拆了一半,包住木棍,递给邰一。邰一却很自然地扯掉了包装,干干脆脆地咬了一块下来。
&esp;&esp;顺带点评一句,“还是这个味道正宗,现在难得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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