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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上元灯谜与故人遗物（第1页）

苏婉茹的密信如同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头，虽未立刻掀起惊涛骇浪，却在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深沉的暗涌。萧煜加派了人手暗中监视苏府，尤其是苏婉茹的院落，同时开始秘密重启对陈姨娘难产一案的调查。然而，时隔多年，当事人大多已不在人世，线索寥寥，调查进展缓慢。

年节的气氛在腊八过后愈发浓厚，转眼便是上元佳节。京城取消宵禁，各处灯市如昼，火树银花，热闹非凡。宫中照例举办灯会，但帝后体恤宸王府近来多事，特准其不必入宫，可在府中自设小宴，与民同乐。

林晏清乐得清静，便在王府花园中挂了各色花灯，设了家宴，只邀了成王妃、康王妃等几位素来交好、且家中并无太多是非的宗亲女眷，带着孩子们一同赏灯猜谜，算是应景。

景珩如今已是四岁的小小少年，穿着崭新的宝蓝色暗纹锦袍，头戴赤金小冠，越发显得眉目如画，气度初成。他跟在林晏清身边，举止有度地向各位长辈行礼，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花园中灯火璀璨，各式花灯争奇斗艳。众人移步至暖亭，亭中早已备好茶点。成王妃笑着提议：“光是赏灯也无趣，不若我们也行个灯谜令助兴？让孩子们也参与参与，猜中了有彩头。”

众人皆附和。于是丫鬟们将早已准备好的谜语纸条悬挂在亭角的琉璃灯下。

轮到景珩时，他迈着小步子走到灯下，取下一张纸条，奶声奶气却清晰地念道：“‘有头无尾，有角无嘴，摇摇尾巴过江河。’”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亮，脆生生地道，“是鱼！”

“猜对了！”康王妃笑着拍手，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平安扣，递给景珩，“来，景珩，这是康奶奶给你的彩头。”

景珩并未立刻去接，而是先抬头看向林晏清，见母亲微笑着点头，才双手接过，规规矩矩地行礼道谢：“景珩谢康奶奶赏。”

这般知礼懂事，又让几位夫人好一番夸赞。

林晏清含笑看着，心中欣慰，却也不敢有丝毫放松，目光始终留意着四周。

灯谜令继续进行，气氛融洽。这时，康王妃身边的一位嬷嬷走上前，在康王妃耳边低语了几句。康王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对林晏清道：“安平，说起来也是巧了。前两日我府上收拾库房，竟找出一只旧匣子，是当年陈姨娘……唉，就是煜儿父王那位早逝的陈姨娘，她入府时带的一些体己物件，后来她去了，这些东西便一直收着，年月久了，几乎都忘了。今日见着景珩，忽然想起，那匣子里似乎有一块成色不错的蟠螭纹古玉，瞧着倒是适合男孩子佩戴。放着也是蒙尘，不若拿来给景珩玩玩？”

陈姨娘的遗物？林晏清心中猛地一凛！刚收到苏婉茹提及陈姨娘之死的密信，这边康王妃就“恰好”找到了陈姨娘的旧物？这巧合未免太过刻意！

她面上不动声色，含笑道：“康王妃有心了。只是那是陈姨娘旧物，景珩小孩子家，怕是受用不起，还是留在王妃府上做个念想吧。”

康王妃却似浑不在意，摆手道：“不过是个死物，有什么受用不起的。陈姨娘若在天有灵，见着煜儿的孩儿这般出息，想必也是高兴的。”她说着，便吩咐那嬷嬷，“去，将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

林晏清与萧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不多时，那嬷嬷便捧着一个一尺见方、色泽暗沉的紫檀木匣子回来了。匣子上着锁，锁扣已经有些锈蚀。

康王妃接过匣子，拿出钥匙，亲自打开。只见匣内铺着褪色的锦缎，上面放着几件首饰和一块用软布包裹的玉佩。康王妃拿起那块玉佩，递给林晏清：“你瞧瞧，这玉质温润，雕的蟠螭也精神，给景珩戴着正合适。”

那玉佩约有婴儿巴掌大小，白玉质地，雕刻着盘绕的蟠螭纹，玉质看起来确实不错，只是边缘处似乎有些细微的磨损。

林晏清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就着康王妃的手仔细看了看，鼻尖似乎嗅到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陈旧香气。她心中警铃大作，这香气……与她之前在某些被动过手脚的旧物上闻到的，有几分相似！

“这玉佩瞧着是块好玉，”林晏清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只是毕竟是陈姨娘心爱之物，我们晚辈岂能夺人所好？再者，景珩年纪小，性子活泼，这般古玉还是仔细收着为好，免得磕碰了可惜。康王妃的美意，我们心领了。”

康王妃见她态度坚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便罢了。”她将玉佩放回匣中，合上盖子，仿佛只是随意提起的一件小事。

然而，林晏清却已将此事牢牢记在心里。她借着饮茶的姿势，对身后的云袖使了个眼色。云袖会意，悄然退下，去寻秦川。

家宴结束后，送走宾客，林晏清立刻询问秦川。

秦川回道：“属下已暗中检查过那个紫檀木匣子，匣子本身无异，但匣内锦缎的夹层中，藏有少量磨成极细粉末的‘失魂引’残渣！那陈旧香气，便是由此而来！虽年代久远，药性大减，但若长期接触，依旧有害！”

果然！那玉佩本身或许无毒，但盛放它的匣子却是浸染过剧毒的！若她当时收下玉佩，哪怕只是将匣子放在景珩房中，时日一长……

林晏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对方竟然连多年前的遗物都能利用上！这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简直令人发指！

“康王妃……”萧煜眼神冰冷，“她与此事，到底有无关联？”

是康王妃也被利用了吗？还是她本身也参与其中？林晏清回想起康王妃今日的言行，看似自然，但那“恰好”找到遗物的时机，以及坚持赠玉的态度，都透着蹊跷。

“康王妃素来与世无争，与苏家也无明面往来。”林晏清沉吟道，“或许……她也是被人蒙蔽，无意中成了传递毒物的棋子？”毕竟，那“失魂引”残渣年代久远，可能早在陈姨娘去世前后就被动了手脚，康王妃只是被有心人引导，“偶然”发现了这个匣子而已。

无论如何，这条线索再次指向了陈姨娘旧案，并且提示，对方可能很早以前就开始利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旧物布局了。

当晚，林晏清在“育儿札记”上沉重地记下：

“上元家宴，康王妃‘偶得’陈姨娘遗物紫檀木匣，内藏‘失魂引’残渣，借赠玉之名欲害世子。线索再指陈姨娘旧案，疑幕后黑手布局深远，利用旧物。未遂。”

写完，她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尚未熄灭的零星灯火，心中一片冰冷。

这盘棋，对方下了太久，布下的棋子也太深。想要破局，恐怕比想象中还要艰难。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景珩，也为了揭开这笼罩在宸王府上空多年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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