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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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华日初生，梁朝的军队整齐地排列在行营之外，一副气吞山河之势。他们的首领是常胜将军王神念，骁勇善战，据说在武功造诣上与杨华不相上下。

帐内，杨华闭目端坐，没有下达迎战的命令。云溪和恕娘等在外面，焦虑难安。

“他到底在等什么？”云溪担忧地看着同样心神不宁的将士们，紧张地快要把袖子扯破了。恕娘伸出手安抚她，“也许，他是在等待一个决心。”

决心？云溪不是看不出来，自从当朝胡太后掌握朝政大权之后，这里已然军心不稳，大家都不想为一个生性多疑、善妒的女人卖命。不错，是战是退，他们都缺少一个坚定的决心。想到这儿，云溪不禁佩服起眼前的女人。同时，她也进一步肯定自己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报——将军，太后的加急手谕！”一个哨兵从行营侧面冲进来，将卷轴递到杨华手中。

杨华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这件重似千金的东西。他仔细地浏览着手谕的内容，目光仅仅停留了两三秒，他便“啪”的一声拍起桌子，“混账！这么个荒唐的朝廷，我杨华不伺候了！”

话音一落，所有的人都讶异地张大了嘴巴。他们知道，将军的这句话意味着，他决心反了。静寂的几分钟过后，帐内跪下了黑压压的一片。

北魏，因为一个女人，丧失了国运和人心。

云溪坐在床边，凝视着在她面前忙着收拾行李和兵书的杨华。他此刻的神色平静，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闲适，似乎放下了一个负载多年的桎梏，心情终于舒畅了。

“杨华，你告诉我，那个手谕写了什么？”云溪一字一顿地问。

杨华微微扬起嘴角，弹了一下云溪的额头，“就知道你会好奇。那个女人竟然下令，让我杀了你，并且污蔑你是敌国的奸细。实在是太过分了！”

云溪眼神复杂地愣住了，空气里掠过一丝甜蜜的香气，她觉得那是从杨华身上满溢出来的。“谢谢你。”她轻轻地从背后拥抱了他。“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此时，屋外有一双眼，酸涩地低垂了下去。

次日，王神念将军正式接受了杨华的降表。云溪作为杨夫人受到了热情的招待，跟在她身后的恕娘一直想要回避，可是云溪一刻不离地牵着她的手。恕娘隐约觉察到，云溪一定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恕娘，这段时间，你对将军照顾得很周道呀！”云溪关上房门，神情故作阴冷。

恕娘忐忑地瞧瞧了云溪的脸色，惊慌起来，“夫人，我……我只是，只是，我决没有非分之想的，您千万别赶我走！”

云溪一脸沉寂地扶起她，“唉，其实该走的那个……是我吧。”

恕娘顿时惊愕地怔忡在原地，云溪摇摇头，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装作哑巴，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知道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我全知道。采薇，你这样委屈自己，何苦呢？”

泪，就这样浸湿了面纱。痛，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了。

“杨华的梦里，有关于你的一切。只不过，我听到了最微小的那一部分。你们本是情定终身的情侣，因为一场意外的大火，就此两人两个世界。他一直认定你没有死，但是从没想过，你会躲起来不敢与他相认。”云溪递上锦帕，轻柔地说。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采薇渐渐平静下来，轻拭着泪水。

云溪伸手指了指她的脖子，“喏，你脖子上挂的应该是这云笋的另一半吧！”说着，她把藏在衣服里的玉笋拿了出来。“这件东西，就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说的不错，”采薇无限感慨地把两块玉合在一起，玉笋顿时发出如鲜血般的红色霞光。“这是一块上古神玉，能保佑所戴之人性命无忧。只可惜，它也无法阻止无情的火焰夺去我的容颜。而且……你偷拿了它，杨华不会觉察不出，他没有说破，只怕是对你有情了。”

“不，采薇，他是觉得对我有愧才没有揭破的。他知道误会我之后，对我还礼遇有加，也并未嫌弃我的丑陋，如此明理之人又怎么会因为容貌嫌弃你呢？”云溪早就猜到她心中的顾忌，于是尽力地劝说着。采薇怆然地取下面纱，“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只怕是鬼怪见了，都要退避三舍吧！”

虽然从远处看过一次，但此刻的云溪仍然是惊讶得噤声了。采薇苦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脸，“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利用你，又要杀掉你么？她百般恶毒，就是想至杨华于不幸，为了惩罚他。惩罚他在我毁容之后，抛弃了我。可实际上，是我自己逃离的，我害怕面对杨华的失望与惊恐，我自私地躲在角落里，不敢站出来说出真相。”

云溪有点儿明白了，“这样说的话，她找你并不是要害你？你和她是……”

“她是我的姐姐，”采薇的嘴唇颤抖着，“也许她算不得一个好国母，但却是这世上最心疼我的人。她找不到我，就把怒火发泄到杨华身上，甚至故意塞给他一个他不爱的女子，但不害他性命。只是我没想到，最后会连累到你，因此愧疚得很。”

“所以，不管她再恶毒，再不折手段，你都不能责怪她。你祈求上天宽恕她的罪过，于是改名叫恕娘。”事情总算水落石出了，云溪心中的怨恨，霎那间化为了一阵轻风。

“是的，我想也该是时候，和姐姐说清楚这一切了。”恕娘握紧了云溪的手，眼眸里闪烁着柔美的绒光，“云溪，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杨华娶了你实在是他的福气。我决定明日就回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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