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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云琅只觉头疼。
大约是太液池边灯火太盛,盈盈扰扰,觥筹交错,笑笑吵吵。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只记得神策军、枢密院、内侍省诸家的公公他几乎挨个敬了过来,高仲甫的眼光冷辣颇难打发,逼得他那一盏一口下肚,才轻轻笑着说殿下有心。宫里头娘子比圣人难缠,公公比娘子难缠,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
颇难得地,他这晚还见到了秘书少监殷止敬一家。
二兄段云瑾拖着他去找殷画,他哪里知道段云瑾和殷画之间还隔了高仲甫和许贤妃的面子,只是嗤笑见惯风月的二兄竟然还拿不下一个小娘子。段云瑾便狠狠睨他道:“若不是你,我岂来恁多麻烦?”
这话他却听不懂了。总之他随段云瑾过去敬酒,见到殷少监,这个二十年前的状元郎身形瘦削而脊背微弓,白发飘萧满头,常年抑郁的面色因满堂喧嚣而略略浮现病态的红润,可那眼神却是遥远的。他摇摇晃晃地执杯站起来,拱手道:“殿下请。”
段云琅打量着,他不曾见过阿染的母亲,但他想,阿染那副凡事与己无关的神态,必就是这位殷少监传给她的吧?
因饮酒过多而混混沌沌的头脑里,浮浮沉沉全是那个人的眉眼。普天同庆的日子,她没有来与他一同看旧岁迁流,爆竹与灯火炸耀在眼底,隐约有好几个女子来与他攀谈,他却只嫌烦躁,他在想,这样的时候,她睡着了吗?她睡得着吗?
他已经有太久,太久不曾见到她了啊……
身体总是比思维反应得更快。当他意识到自己脑海中那张脸的名字叫殷染,他已经行走在风雪交加的路上,一步步背对着热闹喧嚣,踩着松软的积雪往那寂静的掖庭宫里去。他披着风帽与斗篷,风雪却仍往他衣领子里钻,像是被一只粗鲁的手拍在他颈项上的,只为了逼迫他清醒。
其实对他而言,是醒是醉,从来都无不同。他醉了固然要去找她,他醒着却也会去找她的。
她一定是一种毒。
不然的话,为何不见她时,全身都不对劲,见到她以后,就通体舒泰了?
真是太荒唐了啊……
如是想着,他愈加收紧了拥抱她的臂膀,轻声问她:“我喝醉了,你生病了,我们不正是一对儿吗?”
殷染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醉的人醉在孤独里,病的人病在孤独里。这样一看,两人拥抱一处,还真是妥帖极了。
***
斗篷被扔在了外屋,紫袍玉带丢在了帘幕底下,而后是中衣,是里衣,自门至床,撒了一路。
生病的人全身发软,喝醉的人只有蛮力,衣衫都撕破了,没有快感,只有一阵阵奇特的颤栗。烛火不知何时被吹熄了,大风在屋宇间呼啸穿梭,可是他搂紧了她,于是没有风吹没有雪飘,她在他的怀里被保护得很牢靠。大被罩了上来,黑暗里只闻急促的喘息,他的手在她衣衫上动作,倏忽又探到了更深的地方。她咬着牙拧着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是堕落吧,这种羞耻、疼痛、恐惧、绝望的感觉。
他像勾引飞蛾的火,她明知是死路,却也忍不住一次次贪欢。然而这是不对的,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她避开了他试图吻上的唇。
他也不再执着,他知道亲吻是不可能的。他压制着她的身躯,被褥卷上来,他自喉咙底里发出渴求的粗喘,“你……”他将头埋在她肩窝,“这样久了,你想我不曾?”
“不曾想。”她轻声道。
他笑,“那便是曾想了。”
她抿着唇不说话。
他的笑声染着酒气,自她纤细的肩颈直直递入了心腔,口是心非的人啊,就不怕终有一日,被自己的言语给诓骗了么?
既然如此……
不如就让他们的关系停留在黑夜之中、床笫之上吧。
因了这无边无际的黑,谁也不用顾虑谁,他只凭着记忆摸索她,她也就凭着记忆应和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又一次堕落罢了。
当她感知到他的时候,燥热已爬了全身,除夕夜的灯火不知为何忽然移到了窗前来,似那永世不灭的月亮,遥遥地照落,照见他眸底幽深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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