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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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元宵节（第1页）

2月17日，元宵节，宜出行、祭司，忌掘井、词讼。

按照惯例，今天所有精熙的高层都会来沈家本部聚会。按照现代企业的管理理论，是年度工作部署。按沈家沿用的江湖规矩，是东主为了培养伙计忠诚度的一次誓师大会。

我来沈家有小半年了，从来没有见过精熙的高层。接触最多的就是盛姑娘身边的黑衣人，再加上她的年纪，我直观的以为她的下属们可能都是些好控制的年轻人。但南星告诉我，沈家和精熙是两个系统，在人员和业务方面有交叉点，但又各自独立，全赖盛姑娘从中统筹调配。

上午十点，各类我都叫不全名字的豪车从路口蜿蜒至湖边，沈家大门全开，七八位高管在几十个统一着装的黑衣人簇拥下鱼贯而入。

沈其茗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门口相迎，精熙的人比沈二爷的伙计态度好太多，虽不至于毕恭毕敬，至少客客气气。他们中有些年纪真的挺大，看上去至少和沈家大爷相仿。其中唯有一位短发女性，虽然性别有差，却丝毫不显眼，衣着也偏男性化。她走在最后，和沈其茗着实聊了一会儿，似乎很熟悉。

我其实一早等在门外，就像看看精熙的阵容，南星顺手就把我分派到外面在湖上布置晚上的焰火。我只好同伙计们把一箱一箱烟花搬上冰面，把引线接上插座，只等到晚宴的时候合闸。

这些活干完，有人抬出好几个大盆来，满满装着喷香的大块羊肉。我上前帮他们搭把手，把这些东西抬到了山边。

我问这些东西干嘛用，他们给我指指身后，雪团似的茉莉抬着小腿哒哒哒的跑过来。

过了个年，它胖了不少。嘴巴上一圈毛都被舔倒了，显然一早尝了鲜。

山林里雪还比较厚，茉莉往里走了走，站定后抖抖毛摆出个望天的姿势，开始拉长声音嚎叫。用嚎叫这个词似乎不大恰当，它毕竟身材小，发出的声音比较清脆。在每次叫声中间音调折转，类似“汪~~呜哇~汪，汪汪~~呜哇呜~汪……”

我被它的声音吸引了，听了一会再回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伙计们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了好远。

很快，茉莉回到了我的脚边，抬头看看我，也开始往回走。

山林里隐隐有同样悠长的嚎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且渐渐逼近。我一把抄起茉莉，抱着它赶快往湖边跑。刚上了冰面再回头，从树林里窜出来两个黑色的身影。

“这是……哮天犬？”

我一时激动脱口而出，惹得伙计们哄堂大笑。

“獐子哥，这是杜宾，都放在山里呢，平常很少能见到的。”

刚才有点紧张，现在看看确实是剪了耳朵的杜宾犬，不过比一般小区里养的要大两圈。脖子上都戴着同样的皮革项圈，坠着它们的编号牌。

这些狗头都是高昂着，阳光一打，皮毛油光铮亮。前腿上那肌肉，我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啧，没法比。但是在威武的外表下，它们又有一定的文雅。被召唤出来，围着肉盆不急着争抢，而是淡定的看着茉莉。直到茉莉从我怀里蹦下去，原地坐下，清脆的叫了一声。三十来条狗才开始分食盆里大块的羊肉。

在所有的狗中，我发现了一条灰不溜秋的胖家伙，仔细一看居然是狼青。它貌似和杜宾们相处的不是很和谐，在外围逡巡张望，不敢上前来争。

我问身边的伙计，这些狗都是谁在管？伙计告诉我，山坳里住着沈家的老三爷，他人虽然疯了，却意外的无师自通训犬的技能。养这些狗，一多半是为了看家护院，一小半是为了给他解闷的。平常它们漫山溜达，只有每年元宵节的时候，才叫来集中投喂一次。负责这些事的人主要是沈其茗，等下他就会出来。

伙计和下人这段时间走了不少，人手很紧张。他们见我在，赶紧回去准备晚宴。我给沈其茗递了双橡胶手套，忍不住揶揄他：“其实你的手下也有伙计呀，这不三十多个呢嘛。”

他又是想反驳，其实也觉得有趣，手下不停，一个个的叫来检查，嘴上道：“养狗千日，用狗一时嘛。”

外面的活计我们忙了大半天，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会议出人意料的短暂。我回去的时候会客厅外人们三五成群的在议论着什么。

在人堆里好不容易找到娘娘，他正在和一位白眉毛的管事攀谈。见我过去，他给我简单的介绍下，原来白眉先生姓顾，就是之前盛姑娘提起过的西城的顾家的人。

顾先生听到我的名字眉毛皱了皱，道：“老朽眼拙，獐子小兄弟原来是行家出身啊。”

我一阵汗颜，忙道：“哪里哪里，就是我姓氏比较少见而已，绝对是真名。”

“哈哈。”他一笑带过，不再看我，对娘娘道：“你最近一直在主家，老爷子究竟如何？”

“看今天这样子……”娘娘摇了摇头，低声道：“顾老医道精通，不用问我啦。”

旁边有人凑过来插嘴道：“可不见得，老爷子的身子骨能撑到今天纯是钱砸出来的。那姑姑攥着两个大库，用尽了法子未必撑不下去。”他看看四周，神神秘秘的道：“听说了吗？姑姑又要开始搜罗真药了。”

关于真药我所知道的仅有一个玄珠心镜，这时候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看娘娘和顾先生也是一脸关心。那人吊足了胃口才道：“是封渊茯苓啊，千把来年能成人呐。”

顾先生眉头皱的更紧，深叹一口气：“她把我们的预算砍下了近三分之二，原来要花在这上头？”

他没有太多不满，但言语间似乎觉得希望不大，这些钱砸出去也未必能有所收获。

我小声问娘娘，封渊茯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笑：“人参娃娃听说过吗？比那个更高级。顾名思义，是出于封石之中、深渊之下。历经千年长成，在朔日破土而出，凶煞无比，哭声震惊百里。用它的血肉养人的精魂，这才叫做脱胎换骨。”

我的天，比克隆还高阶？我直觉上想否定，但是放眼四周，都是皮门的中流砥柱。在这些人的概念里，生死没有绝对的界限。

“毕竟还没公布，不一定啊。”顾先生直摇头，背着手走开了。

娘娘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浮现一丝莫名的笑意。我很熟悉这种笑容，这代表着他的脑筋在飞快的运转。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就看盛姑娘肯不肯松手了。”

被他那种犀利的目光看得我后脖子飕飕冒凉气，我抓抓脑袋，讪笑着道：“你该不会想说是要把我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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