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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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他的神情专注，浅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矬子，正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个边缘有些锋利的白色贝壳。他的动作很轻柔，时不时地停下来，用指腹试探一下边缘是否变得圆滑。

莱半身浸在码头旁清凉的海水里，深蓝色的长发像海藻般漂浮在水面，他靠在礁石上，看似闭目养神，但那微微颤动的耳后鳃裂显示他正清晰地听着岸上的动静。他的尾巴在清澈的水下缓缓摆动，带起细微的水流。

“这个……”埃德加拿起那个被他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白色贝壳，对着阳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趴在码头的边缘，将手伸向水中的莱，“莱，送给你。”

莱睁开深邃的眼眸，目光落在埃德加掌心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白色贝壳上。贝壳被打磨得失去了所有棱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磨了好久，保证不会划伤你的头发了。”埃德加的声音带着一点期待和一点邀功的意味，“你可以用它……嗯……夹住头发？或者就当个小玩意儿？”他知道深海里有无数奇珍异宝，这个粗糙的小贝壳根本不算什么，但这代表了他的心意。

莱沉默地看着那个贝壳，又看了看埃德加因为长时间打磨而微微发红的手指指腹。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掠过埃德加的掌心，取走了那个小贝壳。他的动作很轻，贝壳在他苍白的掌心中显得更加小巧。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评价，只是将那枚贝壳握在手中，深蓝色的眼眸重新闭上，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埃德加却敏锐地注意到，莱那在水下悠闲摆动的尾巴，幅度似乎比刚才更舒缓了一些，尾鳍那半透明的边缘，甚至几不可察地向上卷了卷，像一个无声的微笑。

埃德加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知道莱收下了，而且是喜欢的。他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好，拿起下一个有缺口的海螺，继续专注地打磨起来，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年轻光洁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海风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码头另一边老芬恩修补木船时敲敲打打的声音。

莱在水中，感受着掌心里那枚小贝壳被埃德加体温焐热的余温。这粗糙的、人工痕迹明显的小东西，与他记忆中深海那些自然形成的、璀璨夺目的珍宝完全不同。但它上面，却仿佛烙印着埃德加指尖的温暖和那份傻气又执着的用心。

过了一会儿，埃德加感觉后背被晒得有些发烫，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将双脚浸入冰凉的海水里，轻轻踢动着。水花溅起，有些落在了莱的脸上和手臂上。

莱睁开眼，看向那个打扰他清净的人类。

埃德加笑嘻嘻地，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用脚趾调皮地拨动着水面，让更多清凉的水珠洒向莱。“凉快吗？”他眨着浅蓝色的眼睛，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突然摆动尾巴，强有力的尾鳍在水中猛地一扇，一股比埃德加踢动的水花大得多的浪涌了起来，精准地扑向坐在码头边的埃德加。

“哇啊！”埃德加被浇了个透心凉，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棕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个落汤鸡。他抹了一把脸，看着水中莱那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笑意的脸，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莱！你偷袭！”他一边笑，一边不甘示弱地用手舀起水，泼向莱。

莱没有躲闪，任由那些水花落在自己身上。他看着埃德加笑得开怀的样子，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和水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他没有再还击，只是尾巴轻轻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快乐得像个小傻子一样的人类身上。

玩闹了一会儿，埃德加累了，他喘着气停下来，浑身湿透地躺在被太阳晒得温热的木板上，看着蔚蓝的天空。莱也重新安静下来，漂浮在水中，只有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划一下水。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阳光的味道和一种名为“安宁”的气息。

“莱，”埃德加望着天空，轻声说，“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真好。”

水里没有传来回应。

但埃德加知道，莱听到了。因为在那片深蓝色的海水中，那条美丽的、只属于他的人鱼尾巴，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温柔的节奏，轻轻摇曳着，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这世间最动人的情话。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海面像是铺了一层碎金。埃德加终于完成了他的“贝壳打磨大业”，将那些变得光滑圆润的小玩意儿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木盒里，脸上带着满足的倦意。

老芬恩也已经收拾好了工具，朝着码头这边喊道：“埃德加！别泡在水里了，回来吃饭！今天炖了你爱吃的鱼汤！”

“来了，爸爸！”埃德加扬声应道，然后有些不舍地看向水中的莱。莱也正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不那么冰冷，反而像是融入了暖意。

埃德加伸出手，莱默契地握住，微一用力，便将埃德加拉上了码头。埃德加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年轻的身体线条滚落。他毫不在意，弯腰捡起那个装着贝壳的木盒，像捧着宝贝一样。

回到小屋，温暖的灯光和食物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老芬恩看着儿子又是一身水，无奈地摇摇头，扔给他一条干毛巾：“快擦擦，像什么样子。”目光扫过安静滑入客厅水池的莱，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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