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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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水波轻柔地晃动着。莱的尾巴保持着极其缓慢的摆动，既是为了维持水流，也像是最温柔的摇篮。他听着埃德加逐渐变得平稳深长的呼吸，感受着怀中生命的温暖和重量，一种深沉的宁静感包裹着他。这与深海死寂的宁静不同，这是一种充满了生命气息的、温暖的安宁。

偶尔，埃德加在睡梦中会无意识地咂咂嘴，或者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搭在莱尾巴上的手指也会微微动弹一下。每当这时，莱的目光便会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他依旧安睡，然后才会重新移开。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颜色也开始转向金黄。老芬恩似乎出门了，屋子里更加安静，只有水声和呼吸声交织。

当埃德加再次醒来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小屋染成了温暖的橙色。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莱注视着他的目光，那深蓝色的眼眸在暖色的光线下，仿佛融化的宝石，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醒了？”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嗯……”埃德加慵懒地应着，在莱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睡饱了的猫。他感觉精神充沛，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他抬起头，对着莱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睡得好舒服！莱，你比最软的枕头还好抱！”

莱没有回应这种幼稚的比较，但他抬起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埃德加睡得温热的脸颊。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埃德加心里甜丝丝的。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下的尾巴上，发现经过一个午睡的暖焐，莱尾巴上的鳞片摸起来不再那么冰凉，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

“好像更滑了……”他喃喃自语，再次开始了乐此不疲的探索。

夕阳西下，夜幕即将降临。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夜幕如同深蓝色的天鹅绒，温柔地覆盖了小镇。星子渐次亮起，新月如钩，清辉遍洒。

小屋内的油灯再次被点燃，昏黄的光晕为水池镀上一层暖意。老芬恩收拾完厨房，看着水池里那两个仿佛长在一起的身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笑意。“早点休息，别泡太晚。”他粗声叮嘱了一句，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世界再次只剩下他们。

埃德加趴在莱的怀里，下巴搁在莱坚实的胸膛上，仰着头看莱。灯光下，莱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夜色，发间那两枚贝壳闪烁着微弱的光。埃德加伸出手，不是去摸尾巴，而是轻轻触碰了一下莱耳后那片精致而敏感的鳃裂。

莱的身体瞬间绷紧，深蓝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他，带着一丝警告。

埃德加立刻缩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我只是……好奇。”他知道那里是莱非常脆弱和私密的部位。

莱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深不见底的情绪。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埃德加想要完全收回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然后，在埃德加惊讶的目光中，他引导着埃德加微颤的指尖，再次触碰到了那片冰凉、带着细微纹路的柔软鳃裂。

埃德加屏住了呼吸，指尖传来的触感奇异而脆弱，他能感觉到其下细微的生命脉动。这是一种比允许抚摸尾巴更深层次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莱……”埃德加的声音有些哽咽。

莱没有言语，只是松开了他的手，然后低下头，将一个冰凉而轻柔的吻，印在了埃德加的额头上。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永恒”的承诺。

埃德浅蓝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用力抱紧了莱，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微凉气息。他不再说话，莱也不再动作，两人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

油灯渐渐昏暗，最终熄灭。月光如水，流淌进来，将水池化作一片银色的梦境。在这片清辉中，莱的尾巴仿佛活了过来，鳞片边缘散发出更加清晰的、幽幽的微光，如同将整条星河披覆在了身上，美丽得不似人间之物。

埃德加在月光下痴痴地看着，看着莱俊美如神祇的侧脸，看着他守护着自己的强大而温柔的姿态。他知道，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他是年轻还是老去，他对莱的痴迷，对这条尾巴、这头长发、这个冰冷外表下包裹着的无限深情的爱恋，永远不会消减。

而莱，他低头看着怀中终于沉沉睡去的人类。埃德加的呼吸均匀，抓着他一缕头发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莱知道人类的生命短暂如蜉蝣，但他早已做出了选择。他会用自己漫长的生命，守护这个人类的每一个日出日落，每一次呼吸心跳。直到埃德加生命的尽头，他也会带着关于这个人类的所有记忆，回到深海，或者，就此长眠于这片有他气息的海岸。

岁月会流逝，小镇也许会变迁，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许多年后，小镇的居民偶尔还会谈起芬恩家那个沉默寡言、容颜不改的“莱”，以及那个总是围绕在他身边、眼神清澈、哪怕头发染上霜白也依旧会痴迷抚摸那条美丽鱼尾的埃德加。他们仿佛被时光遗忘，永远停留在那片亲昵与守护里。

直到一个平静的黄昏，年迈的埃德加在莱的怀中，如同往常一样睡着，却再也没有醒来。他的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手依旧轻轻搭在莱的尾巴上，仿佛只是陷入了另一个甜蜜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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