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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见韩三月时只一心想叫她陪他赌几局,解解赌瘾,而不是单纯想见她?或是从韩三月口中听见孟虎的名字时?还是……当朱恩宥怯生生将婚戒套上他手指开始?操持著方向盘的手指上,有颗钻石熠熠发光,代表他的已婚身分。他是有妻子的人,一点也不羡慕孟虎的幸福——他为什么会不羡慕呢?孟虎娶的是他也喜欢的三月呀,他应该要既羡慕又嫉妒……总觉得有个症结就卡在眼前,只要能解开它,一切疑虑都能明朗。明朗他为什么不觉得孟虎和三月的夫妻恩爱很刺眼……明朗为什么现在他脑子里出现的脸孔竟然是……朱恩宥。她一定在家里等他,等著他回去。他加快车速,驶回范家。他想见盘旋在脑子里的那张容颜,那张他应该不爱,却总是不经意霸占他思绪的容颜。因为太想见,所以在双人床上没有看见她时,范克谦是不高兴的。看了手表,明明才早上六点,她应该还在睡的时间,床上却没有人。他到楼下绕一圈,厨房没有、前院没有、后院没有、书房没有、客厅没有,到处都没有。是在生他的气吗?气他没去公司接她下班,所以和他闹起脾气分房睡?不,她不是一个会发小脾气的女人,她一定从老头子口中听见三月的情况危急,比起她的小扭伤而言,她会体谅的。她就是一个这么善解人意的女人。范克谦到她之前睡的客房,还是扑空。会不会去老头子房里陪他聊天下棋?之前她开始学围棋,惨输给他后就一直很不甘愿,叫老头子给她特训,所以有一阵子几乎老赖在老头子房里,棋艺却完全没进步。叩叩。他去敲范老太爷房门,现在时间有些早,不过老头子向来早起,他确定老头子应该是清醒的。“进来。”范克谦开门,头一件事就是用眼神搜寻整个房间,范老太爷坐在床上,身旁没有棋盘也没有扑克牌,更没有朱恩宥的踪影。她不在这里。范克谦眉心一皱,就要踏出房门继续找人。“等等,爷爷有话问你。”范老太爷叫住他。“如果是要问三月的事——孟虎赶回来了,三月醒了,没事了。”简单说完,不啰唆要走人。“不是三月的事。我现在要问你恩宥的事,你给我想仔细再回答,我重复一次——想仔细了再回答!”范老太爷神情肃穆,想对范克谦暗示些什么,但范克谦背对著他,自然没有看见。“有什么快问。”他还要去找朱恩宥。“如果……你那天没有赌输我,我还是开口叫你娶恩宥,你会答应吗?——想清楚了再回答!”最后那句是用吼的,再三强调。“现在问这种废话有意义吗?!”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何必要他多讲。“你的答案是‘会’,对不对?!你心里根本就有喜欢恩宥的,对不对?!——想清楚了再回答!”范老太爷无论说哪句话,一定会加上这句,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如果不是赌输你,我不会答应娶她。”范克谦不讳言。这也是实话,他与朱恩宥并不能说是认识很深,从她住进范家一开始,他无视她的时间占了一半以上,之后虽然愿意正眼看她,也愿意更认识她,但还不到决定马上结婚的程度:他和她,连恋爱都没有,或许相处久了,有可能走入婚姻,但不是现在,现在的婚姻,确实是赌输的代价。范老太爷把棉被当桌面拍,拍不出震撼的重击,只剩下虚软的啪声。“克谦!我说‘想清楚再回答’!”“事实就是如此。”想都不需要想,他是因为输才答应范老太爷任何要求,用最神速的速度向她求婚,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就、就算是这样,你现在应该爱她没错吧?!恩宥是一个相处过后很难不喜欢她的女孩吧?”“我不讨厌她。”这是目前范克谦最能笃定说出的感觉。他不讨厌她,她待在他身边不会让他感到厌烦,听她说话不会让他想转头就走,他让她住进他的私人空间里,大方分享著他一半床位、一半棉被以及所有体温。“爱就爱了,什么叫不讨厌?!你这孩子现在在害羞什么?!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范老太爷口气急了。“我不爱她。”他每次拥抱她时,都会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不断的、不断的说著。如果不这样提醒自己,他几乎快要分不清楚他对她只是性欲发泄,还是……“克谦!”“我不爱她,我只是觉得娶她也无所谓,反正娶谁对我而言有差别吗?今天如果你要我娶的是另一个女人,只要你赌赢我,我就会娶,她只不过是刚好成为了那一个女人。”范克谦自己的心情都还没厘清就被范老太爷问了一堆无意义的怪问题,口气不免冷淡起来。对,朱恩宥只不过是刚好成为那一个他娶的女人,现在他急于想找到她、见到她的心情,并不是爱。“到底跑哪里去?!”范克谦没心思和老头子继续废话。啐,他真是急胡涂了,直接打手机给她,问她现在在哪里不就好了!范克谦,这么简单的事你也把它搞得如此复杂,还满屋子跑上跑下找她,真够蠢。一碰到朱恩宥的事,他就精明不起来。掏出他昨天遗忘在客厅桌上的手机,拨打她手机。有怪兽有怪兽有怪兽缠著我大怪兽丑怪兽……轻快铃声,就在这个房间里播放著,距离近在咫尺,她的手机铃声曾不只一次让他取笑幼稚而印象深刻。范克谦震惊地瞠目,横过范老太爷的大床,铃声越来越近,他在范老太爷大床的另一侧床头柜旁的背后,看到了抱住自己双膝,蜷成一团的朱恩宥。他第一眼看见缠在她头上的白色纱布,刺眼明显。第二眼看见她的眼眸,红红的,直视著他,强忍住泪水,将视线挪开,不再看他。“我已经不只一次暗示你,恩宥在这里,要你想清楚再回答,结果你回答得还真是句句精辟。”范老太爷真气范克谦,他的回答无论是出于叛逆还是句句肺腑,都确实很伤人。看恩宥走出他房间时的落寞神情,就连范克谦要伸手扶她,都被她拨开,拐著受伤的右脚,蹒跚地扶著墙面离开,不哭泣也不吵闹。“你既然知道她在这里,为什么还要问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范克谦动怒了,向来淡漠的脸庞燃著怒焰。“你以为我想问吗?!你嘴里会说出什么混蛋答案我会不知道吗?!那是恩宥要我问的!只是我没想到你的答案比混蛋更加混蛋!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恩宥你娶她是因为赌输我的关系!”范老太爷忍住血压飙高的危机,跟他对吠。一早,朱恩宥来敲他房门,他以为她是来询问他晚上有没有睡好,情绪是否平稳一些,没想到朱恩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是你用赌逼克谦娶我的,对不对?开门见山,完全没有曲折婉转。因为他赌输,所以必须娶我,对不对?她的眼神,让范老太爷无法说谎,只能点头诚实以对。难怪……难怪他会那么突然说要结婚,原来真的是这样……“我没说!”范克谦根本没跟她提过那件事。“你没说为什么她会知道?!”范老太爷才不信。“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况且,他一直以为她从开始就知道他和她的婚姻是赌局,他一直以为是她和老头子达成的共识。两个大男人吼完,彼此都气呼呼的深呼吸。“一定是因为你的态度,让恩宥察觉到不对劲!”范老太爷指控他,“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还不去跟恩宥道歉!”“道歉,道什么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爱你吗?”他刚刚已经将话全说死了,朱恩宥现在一定恨他,无法谅解他,如果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变成赌注,他的坦白,狠狠撕裂了她的美梦,现在他还能替那番话做什么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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