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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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你……”鹿呦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死不了……”凌亦辰半透明的脸上扯出一个招牌式的、略带虚弱的痞笑，试图活动一下手臂，却发现依旧有些滞涩，“就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那边……有肉香……妈的，想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并不存在的）嘴唇。

都这种时候了，脑子里还是只有吃！鹿呦鸣心底那点担忧瞬间被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取代，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还能贫嘴，还能想着吃，说明这家伙的核心“功能”恢复得不错。

希望就在眼前，绝不能功亏一篑！鹿呦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几乎要炸开的头痛和浑身肌肉的悲鸣，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如同挤海绵般一点点压榨出来。他不再试图移动整个方舟（那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是开始以脑海中那个清晰的坐标点为终极目标，尝试在无序的混沌中，构筑一条纤细却足够坚韧的、单向的精神牵引通道。这就像在惊涛骇浪中，朝着远处灯塔的光芒，抛出一条唯一的、救命的缆绳。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如同在泥沼中前行。每一寸通道的构筑，都消耗着鹿呦鸣本已枯竭的心神。他的脸色从苍白转向灰败，额头上沁出大量虚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凌亦辰也安静下来，不再吐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鹿呦鸣此刻的状态有多糟糕，也能感受到那条通道构筑的艰难。他不再保留，将自己那刚刚稳定下来的、蕴含着“破局”特质与辣椒粉残留灼热感的微弱力量，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却又坚定不移地融入鹿呦鸣那宏大却濒临崩溃的精神力中。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互补与共鸣，共同稳定着那条在混沌乱流中摇曳的纤细通道。

时间（在方舟内似乎恢复了正常的流逝感）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

终于，一条散发着稳定微光的、仅容能量通过的纤细通道，如同神话中连接天地的建木，从记忆方舟的核心延伸而出，坚定不移地穿透了层层叠叠、光怪陆离的混沌阻隔，精准无比地锚定在了那个散发着归宿气息的坐标点上！

“就是现在！走！”

鹿呦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他不再维持方舟的完整形态，而是将其本源能量彻底激发，化作一个凝练的保护性气泡，包裹住自己、怀中的凌亦辰虚影，以及那几个死死靠拢过来、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希望的幸存学生！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不可抗拒的牵引力从通道另一端传来！他们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沿着那条发光的通道，以一种远超感知的速度，被猛地“拽”离了这片困住他们许久的混沌之海！

强烈的空间变换感再次席卷而来，但与之前系统传送时那种冰冷、机械、仿佛要将灵魂都剥离的失重感截然不同！这一次，通道的另一端传来的，是久违的、令人瞬间安心的重力！是脚踏实地的触感！还有……那几乎要被遗忘的、真实世界的味道！

是泥土被阳光晒过后的干爽芬芳！是青草被碾碎后溢出的清新汁液气息！是雨后空气中弥漫的、带着凉意的湿润！是……真正存在的、没有被任何规则扭曲污染过的、属于他们原本世界的、鲜活的生命气息！

“噗通！噗通！”

几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几人姿态各异地摔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真实的草叶搔刮着裸露的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湿润的、带着土腥气的泥土紧紧贴着身体；鼻腔里充斥着那让人几乎要落泪的、熟悉的自然气息。鹿呦鸣艰难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晃了晃因为高速移动而有些眩晕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看向四周。

夕阳……那是真正的、温暖的、带着生命力的金红色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流淌着蜜糖的圆盘，悬挂在天际，将天边的云彩渲染成一片绚烂瑰丽的绸缎。他们身处一个熟悉的地方——青城高中后山的那片小树林，平日里是情侣约会和学渣翻墙的圣地，此刻却寂静得如同油画。远处，那栋他们曾挣扎求生过的教学楼轮廓，在温暖的夕阳光线下静默地矗立着，听不到往日的喧闹读书声，却也彻底摆脱了那轮诡异血月的笼罩。

我们真的……从那个噩梦般的规则怪谈里……回来了？！

幸存的几个学生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般在他们脸上爆发！有人用力捶打着身下的草地，放声大哭；有人激动地抱住身边的同伴，语无伦次；还有人甚至俯下身，近乎虔诚地亲吻着带着泥土芬芳的草叶，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这是劫后余生最真实的宣泄。

凌亦辰的虚影也悬浮在鹿呦鸣身旁，他贪婪地（尽管没有呼吸系统）“感受”着这真实的空气，半透明的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神情，喃喃自语：“妈的……是草味儿！真他妈是草味儿！还有这土……老子都快忘了泥巴是啥感觉了！香！真他娘的香！”

然而，这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刺啦”一声，便迅速冷却、凝固。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依旧是鹿呦鸣。他那习惯于观察和分析的大脑，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周围环境中那挥之不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常。

景象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气味也是真实的。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绝对静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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