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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他们出来了!天啊!”
“真的是他们!高三(七)班的鹿呦鸣!还有凌亦辰!”
“快!医生!担架!这里需要紧急医疗救助!”
“让一让!让急救通道畅通!”
“镜头!镜头对准!天呐,他们看起来糟透了……”
鹿呦鸣感到真正的、带着暖意的夕阳余晖刺得他眼睛生疼,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才勉强用一条腿(受伤的那条还在隐隐作痛)支撑住没有倒下。他们几人正躺在学校主教学楼前那熟悉的水泥广场上,身下是粗糙而真实的触感。周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脸色煞白、额头冒汗的学校领导和班主任;更多闻讯赶来、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脸上交织着震惊、好奇、担忧乃至一丝恐惧的学生和家长;还有那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试图突破保安拉起警戒线的记者,各种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和黑洞洞的话筒拼命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延伸。
混乱,无序,嘈杂,甚至有些狼狈。
却……生机勃勃,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喧嚣。
这种过于“正常”的喧闹,反而让刚从极致寂静与规则严酷中挣脱出来的他们,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应和恍惚。
“凌亦辰呢?!”鹿呦鸣猛地从这种恍惚中惊醒,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怀中——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那个时而凝实时而虚幻、顶着一头乱翘头发的半透明虚影。一股冰冷的、如同毒蛇般骤然缠紧心脏的恐惧,瞬间让他呼吸一滞!
“在这里!这个同学在这里!情况很不好!”旁边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急促。
鹿呦鸣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扭过头,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死死锁定在旁边另一副匆忙放下的担架上。
凌亦辰就躺在那里。
双目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古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他穿着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校服,布料上满是干涸发黑的污渍、疑似血迹的暗斑,以及各种剐蹭留下的破洞,左臂上那截由粉笔和脏污布条潦草捆扎而成的“辣椒粉绷带”尤为显眼,依旧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消毒水格格不入的、微妙的辛辣气息。几个医护人员正训练有素却难掩急切地给他套上透明的氧气面罩,在他胸前贴上连接线的电极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他不再是虚幻的光团或半透明的影子。
他有了真实的、沉重的、属于物质世界的身体。
鹿呦鸣长长地、从胸腔最深处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那口一直提着、支撑着他完成一次次计算、一次次挣扎、一次次守护的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腿一软,他几乎要直接瘫倒在地,被旁边眼疾手快的班主任和一位校领导一左一右用力架住。
“鹿呦鸣同学!你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一位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是负责现场协调的医生立刻围了上来,语气快速而关切,手里的电筒就要检查他的瞳孔。
鹿呦鸣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刺眼的光线,摆了摆手,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难辨:“我……没事。”他的目光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牢牢锁在凌亦辰身上,看着那担架被迅速抬起,“他……他怎么样了?”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严重脱水、营养不良迹象、不明原因昏迷!需要立刻送icu(重症监护室)进行全方位支持和检查!”医生语速极快地回答,同时指挥着救护人员,“快!动作快!维持静脉通路!注意监测血氧!”
眼看着凌亦辰的担架被迅速推向不远处那辆闪烁着令人心慌的蓝色光芒的救护车,鹿呦鸣下意识地就想跟上去,却被校领导和几位面容温和却态度坚决的心理辅导老师拦住了去路。
“鹿呦鸣同学,你先冷静!你现在也需要立刻接受全面的身体检查和心理状态评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整整失踪了七天!这七天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人在哪里?”
“其他同学呢?当时班里那么多人,怎么就……怎么就你们这几个回来了?其他人到底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般劈头盖脸地砸来,带着焦虑、困惑、以及一种寻求解释的迫切。鹿呦鸣看着周围这些熟悉又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那份他曾经也拥有过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逻辑和认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疏离感再次袭来。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需要解读冰冷规则、每一步都关乎生死的怪谈副本,只是这次的“规则”,变成了现实世界的常识与逻辑。
七天?现实中仅仅过去了七天吗?可他们在那个规则怪谈的炼狱里,在混沌之海的漂泊中,在时间琥珀的凝固里,感觉像是挣扎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我们……”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词汇是如此苍白无力,而真相又是如此惊世骇俗。如何解释那轮永恒的血月?那些没有脸的影子?食堂里挥舞的触手?图书馆的绝对寂静?篮球场上崩散的迷雾脸?还有那崩溃的系统、牺牲的ai、以及那个源于扭曲父爱而诞生的“秩序天堂”?这一切串联起来的故事,听起来比任何精心编织的噩梦还要荒诞离奇,只会被当成精神崩溃后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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