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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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芸娘像是突然被剑刺中似的，满脸通红，怒色不减：&ldo;谁要她作娘?我芸娘恨就恨在不能自己选择就生在窑子里!&rdo;

玉殷不解道：&ldo;芸娘，你娘也是一片好心，何必这么狠心相对呢?再说邀月坊也算在秦淮有点名气，不丢人。&rdo;

芸娘怒极反笑：&ldo;你又不生在那儿，你懂什么?&rdo;

&ldo;我好不容易跟那儿划清界限了，不能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重新扯上关系，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rdo;芸娘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转而似是揶揄似是娇媚，&ldo;玉殷这号清高人物自然没见过那地儿，你以为都在秦淮河就能跟玉宇琼楼比吗?&rdo;

&ldo;那里的女人靠卖自己的身体过活，连爹是谁都不晓得。&rdo;芸娘瞪着她，一字一顿道，&ldo;是不是吓到你了?为了口饭吃什么人她们都伺候，二爷来了都得当爷供着。&rdo;

玉殷压住心中的厌恶，咬牙问道：&ldo;二爷?&rdo;

芸娘嗤笑一声：&ldo;我忘了你如何懂这些?二爷，就是些阉人，阴阳人，裆里没货。这下听懂了吧?&rdo;

玉殷不禁皱眉：&ldo;可是……&rdo;

&ldo;你怎么可能懂我以前活得是个什么光景，每天都觉得自己身陷烂泥之中，想爬都爬不出来，平日什么折腾人都我都看过，二爷一来，更是不得了，要么咬人，要么塞指头，要么弄个假玩意儿，非得要听到女人哀嚎求饶才舒坦，而那些女人没有拒绝的权力。&rdo;

玉殷不由得一阵反胃，好像要被五脏六腑都吐出来。酸味在喉间腐蚀，像是要撕破皮肉挣扎出来似的。

月娘连忙扶住她，啐了一口：&ldo;恶心谁不好，偏来恶心我们!这簪子我先替你收着，扔了怪可惜的。&rdo;

月娘自平南侯府回来后，成天嘴上还挂念着平南侯府，时不时念叨侯爷的慷慨大方，时不时夸赞侯府的富丽堂皇。却在某一日，消息传来，边事紧急，金兵进犯，明军节节败退，平南侯不顾花甲高龄，主动请缨奔赴边境，士人称颂道&ldo;此乃真英豪，宝刀不老，廉颇遗风。&rdo;

又不了几日，传闻叛徒告密，诈言金兵之数，引诱明军陷入圈套，老侯爷率领将士们奋力突围，杀出一条血路，不幸中箭，奄奄一息，两日后气绝殉国。

应天府中惊闻此变莫不悲痛，满城缟素迎老侯爷遗体归来。

月娘从此不再念叨平南侯府了，每每听人言及便将话头扭开。

老侯爷的长子继承了爵位，成为平南侯府新主人。但人们口中这个新侯爷，虽有贵气但无父亲雄风，文弱得很。据说在老侯爷六十大寿上对《春江花月夜》叫好声最大的就是他，甚至有流言说新侯爷要从玉裁和媚生两位姑娘中挑一位作侧夫人。

当这个传言通过玉殷落到魏绮耳边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随意地把脚一翘，任玉殷用一把梨花木尺量着脚长。

&ldo;若真有这种事，媚生姑娘乐意，玉裁姑娘就未必了。&rdo;魏绮看她忙前忙后，又是尺量又是手测，不由得笑了，&ldo;怎么突然想做双鞋给我?&rdo;

玉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道：&ldo;你以前一月要磨破四五双鞋，我无能为力，现在补一双给你。&rdo;

魏绮眯眼一笑，假意叹一声：&ldo;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此生挫骨扬灰无以为报。&rdo;

玉殷把手中的梨花尺往他身上一扔，故作嗔怪道：&ldo;少学那些酸秀才，尽吐酸水!&rdo;眸光一转变得柔和起来，&ldo;若真要报答我，就名正言顺娶我。&rdo;

魏绮的目光一滞，笑意凝在嘴角。可玉殷却满心期待地等他回答。

&ldo;等风波平静，我便向父亲提这事儿，等他应允，我……&rdo;

&ldo;放心。&rdo;玉殷靠近他怀中，柔声道，&ldo;我不急，只要你有这份心，多久我都等。&rdo;

☆、【第六章】相思与君绝（1）

六月，风荷婀娜，丽景却无人顾。

当世忠直耿臣杨涟受阉党&ldo;九千岁&rdo;魏忠贤污蔑私收贿赂，被锦衣卫逮捕押送京城。

沿途百姓问询，皆鸣不平，夹道哭送。以此为风向，东厂、锦衣卫大肆收押追捕东林士子，人心惶惶，如仲夏暴风雨来临前密布天空的乌云，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玉宇琼楼冷清了下来，再不见才子佳人临亭吟诗、赏画作对，只有孤寂无力的弦音微弱地响在风中。

玉殷已经好些天不见魏绮了，烦闷无聊，却又无人攀谈，只得弹拨几下琵琶弦，有气无力地倚靠在亭中望着秦淮河上几点飞鸿白鹭，漫漫无趣之景。

七月下旬，消息传来时瞬间如火星引爆了应天府这个沉闷的□□桶：杨涟死了!身遭酷刑，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也不肯低头，最终被锦衣卫指挥使许显纯用一枚三寸长的铁钉钉入头骨，一命呜呼!

时人口口相传之际，提及铁钉，莫不头皮发麻、冷汗直出，拧眉瞪眼，仿佛那铁钉正往自己头顶缝里钻入。

锦衣卫的刑逼手段向来以残忍著称，可万万没想到，对于无论朝野威望都如此大的重臣也丝毫不松懈，更不要说周君平之类的官员该受到如何残酷的对待了。

周君平连同几位东林士子在狱中惨死的消息传来时，芸娘面无表情，眼眸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潭，一手抚着团扇，一手搭在朱漆梁柱上，半晌才幽幽道：&ldo;听说延安府自上月起就风雪不停……六月飞雪，圣上他看不到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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