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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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esp;&esp;“你又偷跑。”

&esp;&esp;“我没有”沧浪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话到一半吞了下去，鬼使神差地改口：“顽徒，跟谁说话呢？”

&esp;&esp;封璘一愣。

&esp;&esp;恰此时，衙署乡勇队闻讯赶到，空旷码头上斧钺森凛、刀剑丛丛，顷刻间变得拥挤。船工透过气窗向外张望，上回见这种剑拔弩张的阵势，还是七年前的一场倭患。

&esp;&esp;冯主簿被人从地上扶起，很快回神：今日之事闹得有些失控，构陷亲王的罪名还在小，要命的是前几日私扣下的那批军粮，还贮在这座码头的货仓里。皇帝近来整饬腐败，这要是被捅出去，满朝被株连十族的绝非谢大人一家。

&esp;&esp;除非

&esp;&esp;他偷偷瞥一眼封璘，壮着胆气道：“王爷，此事有误会”一点菁华激射而出，幞头散开，冯主簿骇得面无人色，嘶声喊：“给我杀，给我杀！”

&esp;&esp;封璘早已将“肥水”换成了“百尺烽”，百尺烽火望虏尘，他曾凭此十里地外取上将首级，镖无虚发，是极厉害的杀器。

&esp;&esp;“先生，再叫我一声好不好？”

&esp;&esp;望着那两道逐渐炽热起来的目光，沧浪觉得自己快被炙化了，他低低地道：“这种时候，别犯浑。”

&esp;&esp;潮浪声清晰入耳，夹杂着弓弦行将绷裂的呻吟，这种时候，是生死的时候，封璘却仿佛毫不知情。

&esp;&esp;有不长眼的小兵挥着刀当头就劈，封璘搂住沧浪后腰，生生替他挡下那一刀，旋身出掌。见得血光飞溅，封璘就势向前滚身，薄刃划瞎了一双眼睛不算，还要劈开颅顶、折断脖颈。

&esp;&esp;小兵死透了，头骨碎成八瓣，浑不见本来面目。封璘蹲在尸首旁，沾着满手腥热，有旁人的，也有自己的，俊美无俦的五官无端生出股危险的邪气。

&esp;&esp;望着血色中的人儿，沧浪喉头发涩：“你流血了。”

&esp;&esp;话音出口，他方察觉自己的语气是带颤的。沧浪不明白区区一个娈宠而已，如何担得起兖王殿下舍命相护。就像他不明白，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被那声声“先生”叫软了心肠。

&esp;&esp;“先生，”封璘仰起面，日头下眉目熠熠，孩童般地唤：“再叫我一声。”

&esp;&esp;

&esp;&esp;夜月如圭，倾泻如水，风拂动横斜疏影，搅乱了一院清波，溶溶漾漾像谁的心神在荡。

&esp;&esp;房檐上，怀缨追踩月光玩得高兴，累了干脆仰倒，露出柔软的肚皮吹风，喉间滚着“呼噜噜”的舒适声，惬意太过，结果顺着倾斜的屋面呲溜滑下来。

&esp;&esp;它跌得不痛，爬起来抖擞两下身子，侧耳就听见厢房飘出一阵异响。

&esp;&esp;身为狼王的敏锐让怀缨霎时警觉。

&esp;&esp;玄毛与夜色融为一体，脚垫踏地没发出半点动静，因而房中人对门外的窥探毫不知情，声响还在继续。

&esp;&esp;“轻点”

&esp;&esp;“别碰那里，疼。”

&esp;&esp;这般听着，怀缨的眼神微黯，再望向天边一轮满月时，里头搁了点怅惘。

&esp;&esp;怀缨有点想阿花了，那是它在关外认识的小母狼，被毛水滑锃亮，眼睛圆得像今儿晚膳时吃的肉丸。

&esp;&esp;“嗷呜——”

&esp;&esp;廊下的伤春悲秋传进屋内，俨然变了味。

&esp;&esp;“怀缨在叫？”

&esp;&esp;封璘嗯一声，“吃太多肉丸，撑着了。”

&esp;&esp;沧浪就不说话。他端坐须弥榻沿，双脚都在封璘掌中，寝衣的缎面极顺滑，稍一动，裤管便蹭着皮肤向上翻卷，露出纤韧玉致的小腿，连同敷过药的伤口一起暴露给对方。

&esp;&esp;封璘半蹲在地上，没瞧出纡尊降贵的牵强，倒更有种弟子侍师的恭谨。“疼不疼？”他托着一双赤足，不敢使重力，像是生怕碰坏了一样。

&esp;&esp;沧浪白他道：“怕我疼，方才上药时还那般蛮横。”

&esp;&esp;封璘说：“军中的伤药性子虽猛，见效却快，忍这一时痛，过不了几日就能行走无碍了。”

&esp;&esp;殿下今晚看起来心情愉悦，连偷跑一事都不与自己计较了，也不知是不是那声“劣徒”闹的。沧浪贪心不足，踩住封璘膝头，发号施令地说：“除了伤口，他处也疼。在码头上叫人推来搡去，像是扭伤了，劳王爷替我按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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