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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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高欢大为感动，郑重接过明月的包袱，然后向座下问道：&ldo;高阳太守何在？&rdo;

话音刚落立即有一清瘦矍铄，面目黝黑的官员出列：&ldo;臣贾思勰听令。&rdo;此人是冀州高阳太守贾思勰，恰好到晋阳城公干，遇上了盛会。

高欢点点头说：&ldo;我素闻你志于农耕畜牧之术，在任内劝农治粟成绩斐然，公主之志你就替老夫去完成吧，即日起升为司农少卿。&rdo;

贾思勰领命，并当场展看了明月的文稿，他起身朗声说道：&ldo;启禀丞相，公主文稿目类齐备，叙述详实，真知灼见，实乃生民本要之术，臣当竭尽全力，不负丞相所托。敢请丞相赐予书名。&ldo;高欢沉吟片刻说：&ldo;此乃齐家经济之术，可定名为《齐民要术》吧。&rdo;

日后，明月的心血成就了一部中外农业史上的煌煌大著《齐民要术》，刊行天下后，促进了中国北方地区农耕文明的复苏，此乃后话不提。

大事已了，高欢顿感轻松，他转过头去问道：&ldo;明月，高叔叔没记错的话，你早已过而立之年了吧。&rdo;

明月回复：&ldo;高叔叔记得不错，明月生于壬辰年，过了今日就是实足三十有五了。&rdo;

高欢点点头说：&ldo;柔然向无守孝之俗，我大魏也无公主守寡之例，何必自苦若是？&rdo;

明月还待搪塞解释，高欢摆摆手止住她的话说：&ldo;柔然如今已日薄西山，不足依持，你与各方交好，今日又得我强援，何须再仰人鼻息？吾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夫当年沙苑一战，本可火焚黒獭小儿，邙山大战，本应乘胜追击，一举扫平宵小，统一宇内。可恨我犹疑不定，才有今日之败，澄清之志化为泡影，时也夫？命也夫？明月啊，高洋小儿败于白袍之手，也算败得其所。切记人生苦短，时不我待啊。&rdo;

座下之人都对高欢之言茫然不解，而明月却知道高欢说的是她与陈庆之婚姻之事，听闻所言如同当头棒喝醍醐灌顶，明月躬身答道：&ldo;多谢高叔叔教诲，明月谨记。&rdo;

高欢一席话让明月内心激荡，心中的思念弥漫开来，化为万般柔情，恨不得立即插翅飞到那朝思暮想的曜金城。主意已定后，又起身行礼道：&ldo;高叔叔，今日大事已了，明月想就此别过。&rdo;

众人皆愕然，高欢不解：&ldo;何速也？你去国千里，山河阻隔，欲归无计，欲问无凭，回到父母之邦，何不多盘恒几日？&rdo;

明月含泪答道：&ldo;此乃父母旧宅，明月睹物思人，不忍久留。&rdo;

在座诸人大都与尔朱荣有旧，听明月所说都忍不住泫然泪下。高欢攻灭尔朱兆占领晋阳城后，就一直以太原王府作为自己的渤海王府。听了明月所言，高欢面露愧色，唏嘘良久，但他也是生性豁达之人，不以为忤，说道：&ldo;既然如此，不再强留。来人，摆下酒宴为明月饯行。&rdo;

少顷，宴席大开，酒香和菜肴的香气四溢，渤海王府中一扫先前的阴霾，稍稍恢复了节日的氛围。

高欢说道：&ldo;明月，老夫身体违和，你可代我行酒。&rdo;

明月遵命而起：&ldo;第一杯酒敬天下黎民苍生。&rdo;举杯祷祝。&ldo;第二杯酒，敬我父母在天之灵，愿往生极乐。&rdo;酹酒于地。&ldo;第三杯酒，为高叔叔和诸位叔叔寿。&rdo;一饮而尽。

众人饮毕，明月道：&ldo;今日群贤毕至，能无雅乐？愿为各位叔叔奏曲助兴。&rdo;明月是乐府圣手迦陵妙音大师高足，学得一手好古筝。众人有此好耳福都齐声叫好，高欢也忍不住频频颔首。

须臾，古筝已摆到了案前，明月扳动筝柱，调好音，试弹之后，按住琴弦朗声说道：&ldo;明月僻居穷边，风景殊异，天如盖，地如载，秋风起时，思念家国，无以为寄，作此新曲，请为诸位叔叔试弹之。&rdo;

好个明月托、劈、挑、抹、勾、摇、揉，指尖处琴音流出，竟是一派无边的苍茫萧瑟之意，乐音渐转高昂激越，急促如疾风如万马如鏖战，几个转音之后又低婉回旋绕梁不绝，如泣如诉如徘徊。众人听得痴了。

座中忽有一人拔地而起，大声说到：&ldo;如此无上妙乐能无歌乎？&rdo;一位须眉皆白的雄壮老将向前躬身行礼道：&ldo;愿为高王高歌一曲。&rdo;高欢一看，说话之人正是跟随自己起于微末之时，患难与共多年，共创大业的天下名将斛律金。虽已是烈士暮年但还豪健如斯，高欢为之一振大为赞叹。

斛律金和着明月的曲调引吭高歌：

敕勒川，

阴山下。

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天苍苍，

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白首名将，红颜国手，或慷慨激越，大气磅礴，或婉转低回，悲凉萧瑟，歌声琴音相合竟如天造地设一般。情深之处众人热泪盈眶齐声和唱。

高欢泪流满襟，恍惚间看到了故乡刺勒川的苍茫原野。那个朝不保夕低贱如草的青年高欢和怀朔镇城楼下目光火辣的华衣少女娄昭君都如在眼前；亡命天涯的绝望惊惶和立马韩陵山的意气风发如在昨日；指点江山澄清宇内的豪情壮志，玉璧城下尸山血海中时运皆去的悲凉一起涌上心头，英雄老矣，落幕归去，高欢喃喃自语：&ldo;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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