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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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第1页）

母亲似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暴躁：&ldo;上次你跟我说处了一个对象，就是现在这个？是个男的？&rdo;

我说：&ldo;嗯，一直想跟您说，没找到机会。&rdo;

&ldo;好，好，方疏默，你厉害，你可是比你爸厉害多了。&rdo;母亲的眼睛瞪得极大，面颊泛红，胸膛很快地起伏。

我不明白这与父亲有什么关系，然而怕她出什么问题，便没有管，说：&ldo;您喝口水，别激动。&rdo;

母亲厉声道：&ldo;我能不激动吗？！我先前要给你介绍你叔叔同事的闺女，人家看了你的照片挺合适的。谁知道我跟你一提，你说有对象了，好，我就听你的话把人家给推了。这就算了，人家姑娘去宁崇上班，就在你们公司，一进去就听说你和你们老总在一起。人听名字一样，就回去问家里。人家里知道你也在那个公司上班，这两边一对，就知道是你。人家家里立马不高兴了，说咱家介绍一个同性恋给她女儿，不是害人家姑娘吗？你叔那同事直接在单位里阴阳怪气，弄得整个单位都知道你叔有个继子是同性恋，故意介绍给女孩相亲。现在你叔在单位都抬不起头，他回来还要跟我吵架。就因为你一个人，弄个整个家都乱七八糟的！&rdo;

&ldo;还是因为我让叔丢脸了，让你丢脸了，是吗？&rdo;我轻声道，&ldo;又不是我让你给我介绍的。&rdo;

&ldo;我不是为你好吗？你看哪一家不是这样的，早早地结婚生孩子，怎么就你特别！&rdo;

我说：&ldo;我跟男人也可以结婚。&rdo;

&ldo;方疏默！&rdo;我似乎踩到了母亲的禁区，她将玻璃杯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ldo;我问你，你是不是被人包了？人家女孩说你辞职了，你不上班怎么挣钱？每天就在家里给那个男的带孩子？&rdo;

我没想到母亲会这么想我，抬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不耐烦道：&ldo;说话啊！&rdo;

我说：&ldo;我在准备考试，要考美院的研究生。&rdo;

&ldo;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rdo;母亲震惊地说，&ldo;有好好的工作不要，跑回学校去画画。这中间你花谁的钱？你住这里也是那个男的的房子吧，你还给他带孩子，不是包养是什么？&rdo;

我深觉无法与她交流，只道：&ldo;我自己有钱。我和他在谈恋爱，我们要结婚的。&rdo;

母亲说：&ldo;我不许！&rdo;

我低声说：&ldo;这是我的事情。&rdo;

母亲怒气冲冲道：&ldo;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平城。回去之后把那头破头发剪了，染回黑色。然后再也不要出来了，就在家里找工作，老老实实结婚生孩子。我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搞变态给我丢人的。&rdo;

&ldo;我不回去……&rdo;

话还未说完，被迎面泼来的水打断，母亲气急，骂道：&ldo;你不要脸！&rdo;

我被这猝不及防的水和难听的话打得措手不及，愣在沙发上，看到星星哭着从房间里跑出来，推了一下母亲，呜呜大哭：&ldo;你不准欺负妈妈‐‐&rdo;

我忙回神，将星星抱过来，小心翼翼不让他沾到水：&ldo;宝宝不哭，妈妈没事。&rdo;

母亲似乎不自在，绷着脸道：&ldo;你一个男人，让小孩儿叫你妈妈，恶不恶心？&rdo;

我手上安抚星星的动作一顿，第一时间送他回去房间，不想让他听到难听的言语。出来后也顾不上拿毛巾，只将湿哒哒的头发往后撩，我若无其事地坐下，实际上觉得心脏疼得像是要被人捏碎：&ldo;我恶心，我不要脸，妈，是因为您讨厌我吧？今天咱们就把话说明白，我问问您，问清楚，您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让您十年如一日地看不惯我。如果……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rdo;

&ldo;因为你就不应该存在！&rdo;母亲斥道，她站起来，忽然间面目狰狞如恶鬼，&ldo;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爸为什么离婚吗？我今天就告诉你，方疏默，因为你爸是个骗婚的死同性恋，还被我抓到跟男人偷情。我一看到你就想到你爸做的那些恶心事，一想到你像个娘们就会做噩梦。我就不应该把你生下来，同性恋还要什么孩子？要是一早知道你跟他一样，我就该把你掐死！&rdo;

母亲尖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我因为她口中的真相久久不能回神。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为自己得不到母亲的爱而耿耿于怀。但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对我是有过疼爱的，脸上常常带着盈盈的笑意。

十岁以前，母亲还未与父亲离婚，我们一家三口也有过其乐融融的时光。

那些回忆对于贫穷的我来说就像过期的糖果，因为无比珍贵所以从来不舍得扔掉。每当看着母亲与继父和弟弟才像一家人，而我是完全融入不进去的多余的人时，每当我支撑不下去，夜晚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时，我都会拿出封存在心底的记忆，剥开糖果的包装纸，轻轻舔一口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那是我仅存的，证明我被在乎过的证据。

我怨恨父亲，也无比想念他。他在我的印象中高大可靠，温柔和善，是照顾我更多的人。然而他抛下我走了，我曾经无数次想过他为什么不把我带走。而此刻打碎记忆的滤镜，我竟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的人。我不清楚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是疼爱的亲生子，还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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